也沒有罵。
只是把懷里的賬冊抱得更緊了些。
雪夜里，孩子的哭聲越來越輕。
一個婦人突然撲到廟門前，用凍裂的手掌拼命拍門。
“山神爺！我家狗兒還小！他才四歲！求求你，開開門！給他一口熱氣也好！”
她懷里的孩子閉著眼，嘴唇烏青，連睫毛上都掛著霜。
門內的火光照著他們。
像照著兩件和自己無關的物什。
林守廟終于停下磕頭。
他抬起頭，額頭上滿是血和雪。他沒有再看山神廟，而是轉過身，在漫天風雪里看向寧觀。
“先生。”
寧觀抬眼。
老廟祝喘了很久，才問：
“會寫契嗎？”
寧觀說：“會。”
老廟祝把手伸進懷里，摸了半天，摸出三枚發黑的銅錢。
銅錢很舊，邊緣磨得發亮，不知被多少雙手攥過。
他雙手捧著，遞到寧觀面前。
“那替黑石村，寫一張斷香火契。”
第2節：三文斷契
風雪像在這一刻停了一停。
有村民茫然地抬起頭。
斷香火？
斷山神的香火？
黑石村人祖祖輩輩在山里刨食，敬山，畏山，也供山神。山神廟在，他們心里才像有個靠處。如今大雪壓頂，門不開，老廟祝卻要斷香火。
寧觀看著那三枚銅錢，沒有立刻接。
他說：“三文錢，只夠寫半張紙。”
老廟祝咧了咧嘴，嘴唇凍裂，血絲被雪一沾便發黑。
“半張也夠。”
寧觀問：“斷誰的香火？”
老廟祝抬起手，指向那兩扇緊閉的廟門。
“黑石山神。”
門內的火光忽然晃了一下。
寧觀又問：“斷香火，要有憑。”
老廟祝指著廟前那只大香爐。
香爐比半人還高，是三十年前黑石村人湊錢鑄的。爐壁上有裂紋，里面積了厚厚的香灰。三十年的香，三十年的愿，三十年的磕頭，都成了這一爐灰。
“三十年香灰，就是憑。”
寧觀這才伸手，接過那三枚銅錢。
銅錢落進掌心時，冷得像三片薄冰。
他蹲下身，從賬冊里抽出一張黃紙，用鎮紙壓住。風雪太大，他便讓一個年輕后生背過身來替他擋風。
墨已經凍得發稠。
寧觀呵了一口氣，磨開，提筆落下。
黑石村，斷山神香火契。
第一筆落下。
廟里那盞供了三十年的長明燈，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