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綠色的光。
丫鬟開始挖土，動作利索，土坑邊緣切得整整齊齊，不是第一次挖。
蘇清鳶往后退了半步，腳下踩到一根枯枝。
“咔嚓”。
丫鬟猛地回頭。
月光打在她臉上——沒有驚恐，甚至嘴角微微上翹。
她在笑。
然后她站起來，轉身朝假山后面跑去。
蘇清鳶追上去。
假山后面是一口井，井沿長滿青苔，石縫里塞著干掉的雞毛。
她趴在井邊往下看——水面晃動著，月光碎成一片一片。
沒有丫鬟。
然后她聽到了笑聲。
女人和小孩的笑聲混在一起，從井底往上升，像氣泡一樣在水面上破裂。
水面開始翻涌。不是水花，是布。
一塊臟兮兮的藍布從水里浮上來，慢慢展開。
布上用紅線縫著一張臉——嘴角的弧度彎成一個笑。
布偶。
她認得這種藍布偶。
族譜附注里寫過一筆：柳姨娘有個早夭的女兒，死的時候七歲，生前最喜歡藍布偶。
柳姨娘是林晚秋的二娘，林老爺的續弦，掌管林家中饋。
林家三個女兒接連穿嫁衣死去——而她女兒喜歡的布偶，沉在林家后花園的井里。
布偶在水面上轉了一個圈，臉朝上。
紅線縫出的眼睛，盯著蘇清鳶。
笑聲停了。
但井底傳來另一個聲音。
很低，像小孩的咳嗽。
布偶沉下去了。
水面恢復平靜。月光重新碎在上面。
蘇清鳶站起身。
腳邊多了一樣東西——一顆盤扣。
紅綢盤出來的蓮花扣，濕漉漉的，還滴著井水。
她拿起來翻看，盤扣的背面用金線繡了極小的兩個字：戊戌。
戊戌。
光緒二十四年。
二姐林晚晴死的那一年。
后花園空無一人。
野貓從墻頭跳下來，無聲落地，消失在繡房后面。
第三日·忘記
第三次醒來，蘇清鳶坐在閣樓地板上，數自己的手指。
十根。腳趾頭，十根。她叫蘇清鳶。
二十三歲。但是——
她的室友叫什么名字？
那個每天早晨把豆漿放在她桌上的女生。
扎馬尾。愛笑。名字呢？
蘇清鳶盯著天花板使勁想，腦子里只有一張模糊的臉，嘴在動，但沒有聲音。
名字被一團白霧遮住了，像有人用毛筆蘸了濃墨，在那個位置狠狠涂了一筆。
她低頭看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