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歸鄉

覃河把那封裁員通知書折成了一架紙飛機，從出租屋的十二樓扔了出去。紙飛機在**灰蒙蒙的天里打了個旋，一頭栽進樓下的垃圾桶。他沒看第二眼。

工牌、筆記本、三盒沒喝完的掛耳咖啡，裝進一個順豐紙箱。微信群里，前同事們正在討論下家：“你簡歷怎么寫的？有沒有人能內推字節？”覃河把群聊設為免打擾。

他在大廠干了三年，UI設計，卷得最狠的時候連熬過三十六個小時。結果就是上周三的下午，HR把他叫進那間永遠散發著消毒水味的玻璃會議室，微笑著說了一串他已經聽不見的話。唯一留在腦子里的只有那個詞：優化。公司引入了一套AI設計工具，原來五個人干的活，現在一個人加一臺電腦就夠了。

他沒想到，自己設計了幾百個界面、畫了幾千個圖標，最后被一套算法降維打擊。

手機響了，是母親打來的，已經是今天的第八個未接來電。覃河深吸一口氣，按了接聽鍵。

“河兒，你爺爺不行了，快回來。”

他愣了一下。爺爺覃德厚，湘西苗寨最后一個扎紙匠人，今年八十七，身體一向硬朗，過年回去還能蹲在院子里劈竹子。母親在那頭哭，說老爺子三天前就開始**，不肯去醫院，說要等覃河回來。

“他說有話只跟你說。”母親的聲音顫得像斷弦。

覃河買了當天最近的一班綠皮火車。十四個小時的硬座，從燈火通明的城市一路晃進湘西的莽莽群山。車窗外的信號時有時無，他把手機橫過來，翻著相冊里爺爺的照片。

他記得七歲那年，爺爺教他扎紙馬。覃河笨手笨腳把竹篾折斷了，爺爺沒生氣，一邊重新劈竹子一邊說：“扎紙這個手藝，是跟死人打交道的。紙人紙馬，過了手就有了魂。河兒，你得記住，千萬別給它們畫眼睛。”

“為什么呀爺爺？”

“眼睛是魂的門。門一開，就關不上了。”

那時候覃河覺得爺爺是在講鬼故事嚇他，后來才慢慢知道，扎紙匠這個行當，在湘西老輩人嘴里，跟趕尸匠并列，都是走陰差的人。扎紙不只是糊一個空殼，最后那一道“點睛”的工序，老一輩叫“還魂”，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