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她的手機”。
那是我的手機。那個號碼是我的生日選的。
她用的是我的手機。
我蹲在樓道里，試著努力回憶媽**臉。她昨天還給我打過電話，說周末要來家里看外孫。她的聲音我記得，但她的臉——
就像被打了馬賽克。
眼睛、鼻子、嘴巴的輪廓都在，但細節像被水泡過的報紙，字跡洇成了一團灰色。
我想不起我媽長什么樣了。
然后是周怡的臉。想不起來。同事的臉。想不起來。
我拼命回憶，就像抓著一根正在從指縫里滑走的繩子。結果越努力，消失得越快。
我跑下樓，跑到路邊的便利店。收銀臺旁邊有一面小鏡子，我對著鏡子看自己——臉還在，五官清晰，細節分明。
至少我還記得自己長什么樣。
不對。
我認真地看著鏡子里的人，發現一個問題。
我記得自己左邊眉尾有一顆小黑痣。
鏡子里的我，沒有。
我又湊近了些，幾乎要貼到鏡面上。確實沒有。那顆我長了三十多年的痣，消失了。
我伸手摸那處皮膚，光滑的，正常的，就好像它從來沒有存在過。
然后我想起手機里那張鎖屏壁紙。一家三口。那張照片是上個月在迪士尼拍的，我特意修過圖，記得很清楚，那張照片里的我，眉尾黑痣還在。
但手機現在被那個“沈棠”拿著。
我用便利店里的公用電話打給周怡。這次打通了。
“喂，哪位？”
“周怡，是我，沈棠。”
對面沉默了幾秒。“沈棠？誰啊？”
“我是沈棠，你閨蜜，大學同學——”
“等等等等，沈棠……沈棠……”她念叨了兩遍這個名字，然后忽然笑了，“哦，我想起來了，我有個初中同學叫沈棠，不過好奇怪，我記不清她長什么樣了。”
“你記不清我長什么樣？”
“對啊，就……很奇怪。我記得有這么個人，但她的臉像隔著一層磨砂玻璃，模模糊糊的。”她頓了頓，“你也是她朋友？找她有事？”
我掛斷了電話。
不是因為周怡不記得我。
是因為她說“我有個初中同學叫沈棠”。
我們是大學才認識的。她怎么會記得我是她初中同學？
除非——
她的記憶被篡改了。所有人都被篡改了。
不，不是被篡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