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夜行

一、墜落

林深最后一刻的記憶，是高架橋上的剎車聲。

不是他自己的車。他走在人行道上，手機里在放一首老歌，余光瞥見一道白光從右側撲過來，速度快到沒有時間產生恐懼。他記得的最后一個念頭不是“完了”，而是一個荒唐的念頭——

“這首歌還沒聽完。”

然后一切消失了。

沒有走馬燈，沒有隧道盡頭的光，沒有過世多年的奶奶來接他。只有一種鋪天蓋地的、絕對的安靜，像沉入深水時那種從四面八方涌來的壓迫感。他覺得自己在下墜，又像是在上升，方向感在這個沒有上下左右的地方徹底失效。

他不知道自己這樣漂浮了多久。

也許是一秒，也許是一萬年。

黑暗開始出現紋理。

不是變亮了，而是黑暗本身變得有質感，像一張巨大的黑紙慢慢被揉皺，褶皺里滲出深灰、深藍、近乎紫色的幽微色彩。那些顏色緩慢地流動著，像某種他從未見過的極光，在虛無的盡頭無聲地翻涌。

然后他聽到了聲音。

不是音樂，不是人聲，而是一種低沉的、持續的嗡鳴，像太古時代的巨獸在地殼深處呼吸。那個聲音不經過耳朵，直接在他的骨頭里震動，在高架橋上那一瞬間被截斷的意識，此刻終于重新連接起來。

他睜開了眼睛。

## 二、邊城

天還沒有亮。

林深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后腦勺枕著硬邦邦的東西，像是石板。他費力地撐起身體，手掌按在凹凸不平的石面上，指尖傳來粗糲的觸感。空氣里有一股混合的氣味——腐爛的木頭、焚燒過的油脂、牲口的糞便，還有一種干冷的、來自遙遠高原才有的清冽寒意。

他站起來，發現自己在一座荒廢的城墻上。

這是他看到的第一反應。不是因為石墻的形狀，而是因為他認得這種建筑方式——干壘的石塊，不用灰漿，層層疊疊地向上堆砌，縫隙里長滿了枯黃的草。他曾經在紀錄片里見過，在西北的**灘上，兩千年前的漢代城障就是這樣的。

但這里不是**。

城墻下方是一片灰蒙蒙的建筑輪廓，低矮的土坯房排列得不甚整齊，像是被隨意撒落在緩坡上的棋子。更遠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