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錯。他要住主臥。"
我把剛才發生的事簡短說了一遍。
"太離譜了。"方明遠嘆了一聲，"你明天找趙桂蘭好好談，她要是還這個態度，直接辭了吧。"
掛了電話，我躺在女兒旁邊，卻怎么都睡不著。
路燈的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打在天花板上一片模糊。
趙鵬那個笑，一直在我腦子里轉。
那個笑好像在說，你等著。

六年前的趙桂蘭什么樣，我記得很清楚。
2018年秋天，悅悅兩歲半，正是最纏人的年紀。我的活動策劃公司剛起步，每天忙到腳打后腦勺，方明遠的工作也經常出差，家里急需一個住家保姆。
趙桂蘭是朋友介紹來的。
"老實，干活利索，人品沒問題。"朋友就這么評價。
面試那天，趙桂蘭穿著那件灰外套，手里拎一個編織袋，站在玄關那里都不敢往里邁。
"林總，我叫趙桂蘭，今年四十六，安徽農村的。"她說話時手指一直在搓衣角，"老公在外頭打零工，兒子在老家念高三。我之前在一戶人家做過三年，雇主搬走了，我才出來重新找。"
"為什么想做住家的？"
"掙得多一點。"她聲音更低了，"我兒子明年要高考，我想多攢點，供他上大學。林總，你要是肯收我，我什么活都干，絕不偷懶。"
她的眼神打動了我。
"試用期兩個月，月薪五千五。包吃包住，每周休一天。"我說，"主要照顧我女兒，做飯，家務。行嗎？"
"行！太行了！"趙桂蘭整張臉都亮了，"謝謝林總！謝謝！"
她當天就搬進了靠廚房的那間小房間。
頭幾個月，趙桂蘭做事小心得不得了。洗碗怕碎，拖地怕濕，照顧悅悅更是上心。
"王阿姨，抱抱。"兩歲半的悅悅伸手要她抱。
"好好好，趙阿姨抱。"趙桂蘭笑得滿臉褶子，顛著悅悅滿客廳走。
悅悅喜歡她。
"媽媽，趙阿姨做的面條好好吃。"悅悅常這么說。
我也滿意。趙桂蘭做飯確實有一手，家里收拾得干干凈凈，對悅悅也有耐心。試用期一過，我給她漲了工資。
"以后月薪六千，年底有獎金。"
"謝謝林總！"趙桂蘭高興得眼眶泛紅，"我一定加倍干！"
那年年底，我給了她八千塊獎金。趙桂蘭拿著錢，鼻子一酸就掉了眼淚。
"林總，我這輩子沒碰上過這么好的雇主。"
2019年，趙鵬第一次高考，沒考好，上了個大專線。
"我兒子不甘心，想復讀。"趙桂蘭來找我時，滿臉為難。
"復讀好，努力一年，說不定就上去了。"我沒多想。
2020年，趙鵬第二次高考。趙桂蘭提前一個月請假回去陪讀。我照樣批了假，帶薪的。
結果還是沒考上理想學校，比一本線差了十來分。
"我兒子說還想再試一年。"
"行，別泄氣。"
2021年，趙鵬第三次高考。那年趙桂蘭的丈夫在工地傷了腰，醫藥費不夠。
"林總，能不能借我三萬塊？"她哭著來求我，"我老公躺在醫院，催著交費。"
"給你。"我當時沒猶豫，"不用還了，就當我給的。"
"那怎么行！"趙桂蘭連連擺手，"我記著，以后慢慢還。"
后來她真的每個月從工資里扣五百，一點一點地還。
第三次高考結果出來，趙鵬還是差了幾分。
"他想最后再來一次。"趙桂蘭說這話的時候，整個人蔫了。
我沒有勸退。又給她多補了五千塊，說是給趙鵬買復習資料。
2022年，趙鵬**次參加高考，考上了一所普通一本，但他嫌學校不夠好，選擇再復讀。
到這時候我其實已經有些疑慮了。一個孩子復讀五年，值得嗎？
但趙桂蘭每次提起兒子，眼神里那股子孤注一擲的勁頭，讓我不忍心潑冷水。
"最后一次了，林總，真的最后一次。"
2024年，趙鵬第五次高考。
半個月前，趙桂蘭從廚房沖出來，手機舉到我面前，整個人抖得像篩子。
"林總！我兒子考上了！985！985的研究生直博連讀！"
"恭喜。"我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