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
蘇錦年放下茶杯，看著他，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所以，下次別來了。”
趙恒的眼睛一下子暗了下去，像一盞被風吹滅的燈。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慢慢攥緊，指節泛白。
“但我可以給你一個別的建議。”蘇錦年話鋒一轉，“城西有一家茶樓，叫靜心閣，下個月初八有個文會。城里的舉子秀才都會去。你應該也去。”
趙恒抬起頭，不明白她為什么突然說起這個。
“你大后年要參加鄉試。”蘇錦年起身走到琴案前，隨意撥了兩下琴弦，“你文章寫得不錯，但眼界太窄，見識太少。多出去走動走動，交一些有用的人，比你窩在書房里死讀書強。”
趙恒愣住了。他沒想到一個青樓女子會跟他說這些，更沒想到她說的話居然很有道理。
“你怎么……你怎么知道我要參加鄉試？”
“看你的年紀，再看你讀的書，猜也猜得到。”蘇錦年背著身彈起了琴，沒有回頭，“趙公子，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我只是個彈琴的，當不了你的貴人。”
那天晚上趙恒走的時候，蘇錦年沒有送他。她站在窗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那個背影單薄，青澀，和前世的最后一眼判若兩人。
她忽然想起前世他為她贖身的那一天。他拿著那個當掉了母親遺物的布袋，倒出來一堆碎銀子，笨手笨腳地數給她看，額頭上有汗，笑容卻燦爛得不像話。
她把窗關上，轉身回到琴案前。
“這輩子我不會拖累你了。”她輕聲說了一句，手指落在琴弦上，彈出一個低沉的泛音。
3.
蘇錦年花了整整兩個月，把棲春樓從里到外摸了個底朝天。
前世她只管彈琴應酬，從不關心經營。蘇月娘讓她見誰她就見誰，讓她收多少她就收多少。她把所有精力都耗在了怎么離開棲春樓上，從來沒想過棲春樓本身可以成為她的資本。
這輩子不一樣了。
她發現棲春樓的問題比她想象中要多得多。賬目混亂，進項雖多但花銷更大，蘇月娘為了排場把大把銀子扔在了錦緞和首飾上，賬上常年沒有余錢。姑娘們的分成**不合理，紅牌的抽成太高，普通姑娘連脂粉錢都不夠，導致人心浮動。
更致命的是，棲春樓完全依賴蘇錦年一個人的名聲。她一個人撐著整座樓的流水，一旦她不在了，棲春樓會瞬間垮掉。
前世就是這樣。她被裴衍帶去京城后不到半年，棲春樓就因為經營不善被同行擠垮了。蘇月娘流落街頭，最終不知所蹤。她是后來在京城聽人說起才知道的，那時候她已經自身難保，連哭的資格都沒有。
蘇錦年合上賬本，看著窗外發了一會兒呆。
然后她起身去找蘇月娘。
“娘，我要看棲春樓三年的全部賬目。”
蘇月娘正歪在榻上喝茶，聽到這句話差點被嗆著：“你看這個干什么？”
“看完了再告訴你。”
蘇月娘對這個女兒越來越看不懂了。自從花魁大會之后，蘇錦年像變了一個人——說話慢條斯理，做事滴水不漏，有時候一句話說一半留一半，讓人猜不透她在想什么。但偏偏她做的每一件事，最后都證明是對的。
蘇月娘叫人把賬本全部搬到了蘇錦年房里。整整三口木箱子，從早看到晚，蘇錦年看了一整天。第二天一早，她拿著一疊紙走到了蘇月娘面前。
“棲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