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色的車簾在風中劇烈晃動，露出了馬車內那一抹纖弱的身影。
秦舒月顯然沒料到宋初意會如此決絕地直接掀簾，那一瞬間，她眼底的慌亂幾乎凝成實質。
但她終究不是尋常女子，不過轉瞬之間，她便強撐著鎮定，微微垂首，做出一副受驚過度的溫婉模樣。
輕聲開口：“宋姑娘，可是有什么要緊事？這般驚擾，怕是不合禮數。”
“宋姑娘？”宋初意抓著簾子的手指收緊，嘴角勾起一抹譏誚。
“看著你面生得很，應該不是京城圈子里的貴女。既然從未謀面，你又是如何知道我姓什么的？”
秦舒月呼吸一滯，攥著帕子的手猛地用力。
她善于心計，本該滴水不漏，卻被宋初意這不按常理出牌的舉**了方寸，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圓場。
“初意！你到底要胡鬧到什么時候！”
沈懷瑾見心上人面色慘白，心中那股保護欲登時蓋過了理智。
他猛地跨步上前，寬闊的雙肩結結實實地擋在馬車前，將秦舒月遮了個嚴實。對著宋初意怒喝。
“她不過是個在戰亂中受難的可憐人，你何必像審賊一樣咄咄逼人！”
宋初意甚至連眼角余光都沒給沈懷瑾。她繞過沈懷瑾的阻攔，直視著馬車內那個努力維持鎮定的女人，聲音平穩得可怕：“所以，你是跟著沈懷瑾一起回京的嗎？”
旁邊圍觀的百姓中有人好奇地喊道：“宋大小姐，您怎么就確定這馬車跟沈將軍有關系？”
宋初意指著馬車頂端的青氈裝飾，以及邊緣垂下的特制皮絨，解釋給百姓們聽。
“大家瞧仔細了，這馬車的形制是西北燕關一帶最近流行的‘青氈護頂’，專為了防風沙而制。而沈將軍剛從西北戰場立功歸來，而這輛帶著西北風塵的馬車，不偏不倚正好停在這里?！?br>宋初意冷冷地掃了一眼面色鐵青的沈懷瑾。
“這臨安城誰不知道我宋家門前今日是是非地？旁人躲都來不及，這位‘路過’的姑娘卻坐在車里聽了半晌的戲。再加上沈將軍這緊張態度，若說沒關系，大家伙兒信嗎？”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哄笑與議論。沈懷瑾的臉色由青轉紫，卻無從反駁。
“姑娘，請下車吧?！?br>宋初意做了個請的手勢，“既然是沈將軍的人，也讓我瞧瞧這燕關的風沙，是如何養出這般玲瓏心肝的。”
秦舒月避無可避，只能提著裙擺緩緩踏下馬車。
就在腳尖落地的剎那，她似乎是站立不穩，右手下意識地、死死地護在了自己的小腹上，眉頭微蹙。
宋初意的眼神陡然轉厲。這一幕，她也曾見過。
“妹妹這是怎么了？瞧這臉色，竟是比我這剛退婚的人還要難看幾分?！?br>宋初意故作驚訝地掩唇，聲音卻大得足以讓所有人聽清。
“這手護著肚子的模樣……莫不是沈將軍不僅帶回了軍功，還給沈家帶回了香火？”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竟然是有孕之人？”
“還沒大婚就搞大了肚子帶回來，這沈將軍也太……”
“宋初意！你閉嘴！”
沈懷瑾急了，他一把扶住秦舒月的肩膀，對著宋初意怒目而視。
“你為什么非要為難她？她身子弱，受不得驚嚇！有什么事你沖我來，別在這兒血口噴人！”
“我是不是血口噴人，請個郎中便知?！?br>宋初意神色自若說道。
“萬一在我宋府門前出了差錯，我宋家可擔不起罪名。為了這位姑**胎氣著想，我也得請人來看看?！?br>一旁的宋初禾年紀雖小，心思卻靈。
她一聽這話，立刻心領神會，一轉身便像條游魚般滑進了人群。
“我去請郎中！這就去！”
“不用請！我沒懷孕！”
秦舒月慌亂地擺手，眼眶瞬間紅了，那副委屈的模樣當真是梨花帶雨，可此時在眾人眼中，這更像是心虛的遮掩。
就在這時，一直被擠在人群外圍的謝玉珍終于撥開眾人沖了進來。
她本是守禮之人，雖然性格有些傲慢，但絕不容許沈家的名聲出這種亂子。
此時她看著兒子懷里那個嬌滴滴、來路不明的女人。
腦子里嗡的一聲。
“懷瑾！這又是怎么回事？”
謝玉珍臉色鐵青，看向秦舒月的眼神充滿了審視。
宋初意搶在沈懷瑾開口前，對著謝玉珍微微頷首，笑得格外燦爛。
“沈夫人，那我也要給您賀喜了。瞧瞧，沈將軍真是體貼，知道您急著抱孫子，這大婚還沒成，人就已經給您預備好了。郎才女貌，當真是天作之合?！?br>“你胡說八道什么！”
謝玉珍第一反應就是抵賴，她看向秦舒月，語氣生硬地辯解。
“這女子……我沈家根本不認得！她怎么可能跟懷瑾有瓜葛？宋初意，你別為了退婚就往我們沈家頭上扣屎盆子！”
“娘！您別說了！”
沈懷瑾猛地打斷謝玉珍，他本想保護月娘，卻發現越保護，局面就越失控。
秦舒月在沈懷瑾懷里瑟縮了一下，抬起那張柔弱至極的小臉，哽咽著輕聲喚道。
“懷瑾哥哥……我，我不想讓你為難……都是我的錯……”
這一聲“懷瑾哥哥”，如同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徹底坐實了兩人是相識的。
謝玉珍這輩子最看重面子，本想著今日是來將軍府樹立婆母威嚴的。
怎么轉眼間，自己的獨生兒子就成了那等私通女子、還帶回身孕的浪蕩子？
謝玉珍捂著胸口，身子晃了晃，臉色白得嚇人。
“懷瑾，你真的……”
沈懷瑾緊緊抿唇，沒有說話。
可那副默認的態度，讓謝玉珍只覺一陣天旋地轉，險些當眾暈死過去。
就在這時，人群再次被粗暴地分開。
“讓開！讓開！郎中來了！”
宋初禾那嬌俏的聲音由遠及近。
只見她跑得滿頭大汗，手里還死死拽著一個胡須花白、正氣喘吁吁的老郎中，一路小跑著沖到了馬車前。
宋初禾一指臉色灰敗的秦舒月，脆生生地喊道。
“大夫，快給這位娘子瞧瞧，若是肚子里的金疙瘩有什么閃失，沈將軍可要拆了我們宋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