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棠的園長前陣子抱怨過報名系統老崩潰，陳放順水推舟把這事變成了一個“項目”。
周嶼修系統的動作很快。出來的時候，林小棠正蹲在地上給一個小女孩擦眼淚。小女孩的媽媽來晚了，林小棠在哄她。
周嶼站在兩步之外，不知道該不該過去。
林小棠抬頭看見了他，沖他笑了一下。然后低頭對小女孩說：“你看，那個叔叔是幫我們修電腦的人，他很厲害的。”
小女孩看了一眼周嶼的格子衫：“他穿得像我的數學老師。”
周嶼的臉紅了。
林小棠笑出聲來。然后愣了一下——她自己都驚訝自己會笑。
當天傍晚。
趙天明的助理敲門進來：“趙律師，周一您讓我留意的那個人，又有新消息。”
“什么消息？”
“他上周接了一個債務免責的案子，今天好像把當事人跟另一個當事人約到一起了。”
趙天明翻材料的手停了一下：“他把當事人約到一起？”
“好像是私人行為，不是談案子。”
趙天明沉默了幾秒。一個人在短時間內有了復購和轉介紹，不是瞎貓碰到死耗子。
“你繼續留意。如果他再有什么動作，第一時間告訴我。”
助理離開之后，趙天明打開手機，搜了一下陳放律所的評價頁面。第一條就是——“陳律師幫我打完了人生最難的一場官司，然后幫我找到了下半輩子。”
趙天明看了很久。
他關掉頁面，打開通訊錄，翻到陳放的名字。手指懸在上面。停了幾秒。
沒有按下去，鎖了屏幕。
還不是時候。
3
這是他們第三次見面。
第一次是修系統。第二次是周嶼來給孩子們講了一節計算機啟蒙課。講完“什么是二進制”之后，十個孩子里有九個在玩折紙。但林小棠覺得他認真講課的樣子值得被看到，哪怕觀眾是一群五歲的孩子。
今天是第三次。沒有項目，沒有任務。只有兩張***門口的長椅，和兩個不知道該說什么的人。
“你每天的程序都寫些什么？”林小棠問。
“給別人用的東西。他們提需求，我實現。不難。”周嶼答完，停了一下，“就是沒人看得懂中間的過程。最后他們只看結果。代碼跑通了就說你好，跑不通就問你是不是偷懶了。”
他說這段話的時候語調很平。像是在陳述一個被反復驗證過的公式。
林小棠聽完沒有說話。
周嶼意識到自己好像聊遠了，連忙補救：“對不起，是不是又開始聽不懂了。”
“聽得懂。”
“你真不用勉強——”
“我說聽得懂。”林小棠轉頭看著他，“你說的不是代碼。你說的是你前妻。”
周嶼徹底愣住了。他從來沒有把這兩件事放在一起想過。
“她只看結果，不聽過程，出問題就怪你。這不就是你剛才說的嗎？你以為你在說代碼，其實是代碼替你說了你不敢說的話。”
周嶼的手指微微收緊。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過了很久才開口。
“……為什么你能聽懂？”
林小棠想了想：“可能因為我也經常說別人聽不懂的話。”
“你說什么別人聽不懂？”
“我說我不要浪漫，我要穩定。但所有人都覺得我是在嘴硬。”林小棠看著遠處接送孩子的家長，語氣很輕，“其實我就是字面意思。我就是不想要花和情話。我想要一個人說接我就接我，說幾點就幾點，說了就不會變。”
她說完這句，發現周嶼在看著她。不是在思考該怎么回應的那種看。
“我前妻說我這輩子都學不會浪漫。”周嶼說。
“那你會說幾點就幾點嗎？”
“會。”
“那我覺得夠用了。”
周嶼張了張嘴，好像想說點什么重要的話，但最后只是很認真地點了一下頭。
遠處，來接孩子的家長們陸續到了。光影被拉長，兩個人并肩坐在長椅上，什么也沒說。但和以前的沉默不一樣了。以前的沉默是隔著什么東西。
這次不是。
第二天上午，小何鬼鬼祟祟地湊過來：“陳律師，林小棠昨天發了一條朋友圈。”
陳放頭也不抬：“客戶隱私別看。”
“她寫的是‘***新來了個修電腦的師傅，跟小朋友講二進制被折了紙飛機，但有一個小朋友聽懂了’。重點是后面——還配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