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六點，我和我媽坐上了去省城的第一班大巴。
車廂里一股汽油味。
前排大叔抱著保溫杯打盹，后排小孩趴在座椅上哭，我媽怕我暈車，把風油精擰開，塞到我手里。
她一路都沒怎么說話。
快到醫院時，她忽然問我：
“夏夏，你不后悔吧？”
我望著窗外飛快往后退的廣告牌，輕聲說：
“不后悔。”
上一世，我最后悔的就是太晚看清林書瑤。
這一次，我求的不是兩全。
是先活下來。
住院手續辦得很快。
登記***，錄指紋，拍正臉照，領腕帶。
護士把白色腕帶扣到我手上時，順口說了句：
“這幾天別自己摘，后面做檢查都要核對。”
我低頭看了一眼。
名字，住院號，入院日期。
很普通的一條塑料帶。
可在我眼里，比什么都硬。
血液科的陳醫生把我叫進辦公室，給我講流程。
“你現在是初篩符合，后面還有穿刺、復檢、連續監測。”
“受捐者那邊情況不太好，我們想盡量把流程壓快一點。所以這幾天你最好不要離開病區，免得中間出問題。”
我點頭。
“我不走。”
陳醫生看了我一眼，大概以為我是擔心病人，語氣放軟了些。
“也別太緊張，不是你一個人扛著。”
我笑了一下，沒解釋。
第一天的檢查排得很滿。
抽血，心電圖，胸片，問診。
護士站那邊每做完一項，都會有人在表格上打勾簽字。
下午兩點，我回病房輸液。
輸到一半，林書瑤給我發消息。
“姐，醫院那邊怎么樣？”
“醫生有沒有說你什么時候能回來？”
“班主任今天還問你呢。”
我盯著那幾行字，回了四個字。
“還不確定。”
她秒回。
“你可別耽誤高考。”
我笑了。
這人裝關心的時候，連標點都透著假。
晚上九點，病區熄燈前，護士來查房。
她核對我的腕帶，又看了看輸液架上的名字。
“林見夏，明天早上七點半空腹抽血，別忘了。”
“好。”
她走后，我起身去了趟走廊。
夜里醫院很靜。
消毒水味比白天更重。
我慢慢走到護士站，抬頭看見天花板角落的攝像頭，紅點一閃一閃。
護士站外有值班登記表。
病區門口有門禁。
樓下大廳有監控。
這地方像個巨大的證據倉庫。
只要我在這里待著，林書瑤那封舉報信，就早晚會砸回她自己臉上。
六月七號早上八點半。
第一場語文快開考了。
我剛做完空腹抽血，按著針眼坐在病床上。
班級群里全是加油。
有人發考場照片。
有人說等考完中午一起對作文。
林書瑤也發了。
“大家沖呀。”
還配了個笑臉。
我看著她的頭像，手指停了兩秒，最后什么都沒回。
上午十一點，護士站廣播叫我名字，讓我去做骨穿前準備。
我掀開被子下床時，手機又震了一下。
是林書瑤發來的。
“姐，你英語那天能趕回來嗎？”
我盯著那行字，幾乎能想象出她發消息時那副故作鎮定的樣子。
我按滅手機，起身往外走。
走廊盡頭的窗子開著，熱風一股股撲進來。
我把腕帶往上推了推。
六月八號，英語開考前。
她一定會動手。
我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