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沒有回復王校長。

上午趁紀哲上課、黎茉出門，我一個人去了銀行。

我和紀哲有一個共同賬戶，五年來一起攢的結婚錢。

他說等攢夠十五萬，就辦婚禮，租個帶陽臺的新房。

我在柜臺打了流水。

賬戶余額：三萬六千二百。

我往回翻。

三個月前，轉出五萬八，收款人黎茉，備注：工作室押金。

兩個月前，陸續轉出小額共兩萬三，消費記錄是畫材、實木書桌、一張心理咨詢年卡。

都是黎茉的。

我攥著那沓流水紙坐在銀行大廳的塑料椅上，周圍有人在叫號，有孩子在哭。

耳朵里卻只聽得到一句話。

是去年夏天，紀哲送我上大巴去支教點的時候說的：“等你回來，我們就結婚。

錢我攢著，你放心。”

我放心了一整年。

回到家，黎茉正坐在沙發上畫素描，手邊的杯子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青白瓷，杯底刻著一朵小雛菊。

那是五年前紀哲送我的第一個生日禮物。

他跑了三條街才找到一家愿意在杯底刻花的店。

黎茉端起來喝了一口，看見我盯著杯子，笑了笑：“這杯子手感真好，我隨手拿的，阿瓷你不介意吧？”

我還沒說話，紀哲從廚房探出頭。

“杯子而已，阿瓷，別因為這些小事讓大家難堪。”

杯子而已。

他替我決定了那只杯子是小事。

我收回視線，沒有爭。

黎茉彎腰去翻電視柜旁的儲物箱，翻出我的支教資料：手寫的課程教案，學生作業本，一疊蓋了鎮教育站公章的調研報告。

她翻了翻，語氣隨意：“阿瓷，這些我能借用一下嗎？

我工作室想做一期公益主題的展覽，正好缺素材。”

我的支教資料。

我在沒有暖氣的教室里手寫了七個月的教案。

每一頁右下角都有學生歪歪扭扭畫的小太陽。

“放下。”

紀哲從廚房走出來，臉上的神情我沒見過，不是生氣，更是一種本能的警覺。

“那些別碰。”

他聲音壓的很低。

黎茉一愣，委屈的看著他。

紀哲沒解釋，只是把那箱資料搬回書房，放到書架最高層。

我站在客廳看著他的背影。

他知道哪些東西對我重要。

他全都知道。

可他知道了，又怎樣呢。

他知道那些教案是我的心血，卻不知道我們的結婚錢已經變成了黎茉的工作室押金。

或者他知道，只是覺得我足夠愛他，會忍。

晚上我把銀行流水拍了照，存進手機加密相冊。

然后我撥了一個電話。

那是當年學校火災事故的負責老師，退休后住在隔壁市。

我說我想問一些當年的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姜瓷，”他的聲音有些蒼老，“有些事我早該告訴你，黎茉當年被困在三樓，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