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工作電話，電話那頭說某個數據出了問題，需要他馬上核對。
如果是以前，他會立刻打開電腦，就地開始工作。但那次他沒有。
他對著電話說：“這件事明天早上我第一件處理。今晚你先看看是不是口徑的問題，如果有變化明天統一調整。”
掛了電話，他抬頭，發現林暖暖正看著他。
“怎么了？”
“你剛才說的是‘明天早上’，不是‘馬上’。”
“嗯。”
“你變了。”
“變好了嗎？”
林暖暖想了想：“變正常了。”
李想記得那頓飯最后是他結的賬。不是因為虧欠，而是因為他想結。他記得林暖暖那天穿了一件淺藍色的毛衣，頭發散著，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有細細的笑紋。他記得那天的酸菜魚很辣，他就著冰可樂喝了兩瓶。
兩周，十四天。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他已經偷偷訂好了餐廳，周六晚上七點，他提前做過功課，那家餐廳的點評網站上評分4.8，招牌菜是黑松露燴飯，林暖暖在朋友圈轉發過那家店的推文。
他想給她一個驚喜。
“暖暖，周六晚上七點，我訂了餐廳。這次我保證，七點整，我在餐廳門口等你。”
“真的？哪家？”
“先保密。”
“你不會又在哄我吧？”
“我什么時候哄過你？我只會遲到，從不說謊。”
消息發出去，林暖暖沒有秒回。過了大概兩分鐘，她發來一個表情包：一只貓探頭探腦地說“我信你個鬼”。
然后緊跟著一條文字消息：“你要是敢放我鴿子，我就自己去吃，吃雙人份，然后拍照發給你。”
李想笑出了聲。在他身后空蕩蕩的辦公室里，這聲笑顯得格外突兀。他趕緊捂住嘴，回頭看了一眼——沒人。當然沒人，都兩點多了。
他回到座位上，繼續看電腦。但他看的不是工作，而是一份他自己在做的PPT。
這份PPT不是領導安排的，不是KPI要求的，沒有任何人讓他做。是他自己想做的。
標題頁寫著：《公司各業務線盈利能力分析及優化建議》。
他花了三周時間，每天晚上用一個小時做這件事。他把公司過去兩年的財務數據重新整理了一遍，按業務線拆分，按客戶類型拆分，按區域拆分。他發現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情：
——公司的A業務線看起來營收最高，但利潤率其實是最低的，因為它需要大量的售后支持。
——公司的*業務線雖然營收只有A的一半，但利潤率高出將近一倍，而且客戶復購率極高。
——公司的C業務線是新業務，目前還在虧損，但如果按照用戶增長曲線推算，再熬六個月就能盈虧平衡。
他把這些發現做成了圖表，每一個數據都有來源，每一條結論都有依據。他還寫了兩頁的建議稿，提出了三個具體的優化方向。
做完這些之后，他問了自己一個問題：這份PPT，他要給誰看？
給財務總監？給CEO？還是先給直接領導？
他想了一整天，最后決定：先給財務總監王總看。不是因為王總官大，而是因為這份PPT本質上是一份財務分析，從財務部門遞上去，名正言順。
他打算明天上午去找王總談。但他心里沒底——他進公司三年，從來沒主動找領導談過任何超越自己職責的事。他是那種領導讓做什么就做什么的人，勤勤懇懇，從不出格。
出格。這個詞在他的職業生涯里，一直都是貶義詞。
但今天，他突然覺得，出格也許沒那么可怕。
他做了個深呼吸，把PPT又從頭到尾翻了一遍。數據沒問題，邏輯沒問題，排版也好看——他專門花時間調了字體和顏色，不像以前那樣隨手用Excel的默認樣式。
右上角的時間跳到了凌晨兩點二十三分。
今天做到這里吧。他保存文件，合上電腦，開始收拾東西。把保溫杯裝進包里，把桌上的便簽紙摞整齊，把椅子推回桌子底下。
他站起來，拿起包，朝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他總覺得有人在看他。
不是害怕的那種感覺，而是一種說不清的被注視感。像有一個人站在他身后，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