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不止這一件。
我還記得醫院。
二十歲那年，沈婉清**出再生障礙性貧血，需要做骨髓移植。
全家配型，只有我配上了。
手術做了六個小時。
麻藥退了之后，腰后面的穿刺創口像往骨頭里灌鹽水。
我在病床上躺了三天，翻不了身。
錢麗芳來過一次。
站在門口看了一眼。
說了一句：「恢復了就回房間，別在醫院賴著。」
沈婉清沒來。
一次都沒有。
我還記得酒店。
二十一歲，我提前一小時到了跟顧承晏約好的餐廳。
服務生說他已經在樓上了。
我上去推開門。
沈婉清靠在他肩上，穿著白色睡裙。
脖子上掛著一條翡翠吊墜。
我**。
我媽留下來給我的唯一一件首飾，上個月從我房間「丟」了。
掛在她的脖子上。
顧承晏看見我，臉上沒有慌張。
只有厭煩。
「你能不能別每次都不敲門？」
那些記憶像碎玻璃一樣扎進腦子里。
每一片都滾燙。
每一片都清晰。
疼痛退去。
我回來了。
指尖傳來筆桿的觸感。
桌上的股權轉讓書在燈光下白得晃眼。
我抬起頭。
沈伯洲在看沈婉清。
錢麗芳在攪咖啡。
沈婉清在用手絹擦眼角。
餐桌角落，一個穿黑制服的傭人端著湯碗走過來。經過我身邊的時候，手腕一歪。
整碗熱湯潑在我的手臂上。
燙。
皮膚瞬間變紅。
那個傭人看了錢麗芳一眼，嘴角快速牽了一下。
「哎呀，沈小姐，對不起對不起，我沒拿穩——」
餐桌另一頭，錢麗芳娘家的表嫂靠在椅背上，捂著嘴笑出了聲。
「鄉下來的就是命硬，燙一下沒事的。」
我低頭看著手臂上泛紅的皮膚。
湯水還在往下淌。
上輩子，我會道歉。
我會說沒事的，不燙。
我會低著頭把袖子拉下來遮住傷口，假裝什么都沒發生。
我拿起桌上的紙巾，慢慢擦干凈手臂。
然后拿起那份股權轉讓書。
從中間，一撕兩半。
再撕。
四片。
八片。
碎紙屑落在紅木桌面上，像雪一樣。
沈伯洲的酒杯砸在桌上。
「你干什么？！」
錢麗芳的笑臉僵住了。
沈婉清的手絹停在眼角，眼睛瞪大了一圈。
我站起來。
「這些股份是我媽留給我的。她的遺囑寫得清清楚楚。」
把碎紙屑往桌上一推。
「想要？去**告我。」
轉身走了兩步。
又停下來。
偏頭看了沈婉清一眼。
她臉上的表情還沒來得及收——嘴角往下撇，眼底是我從沒在人前見過的陰冷。
我笑了。
「婉清，你脖子上那條翡翠吊墜挺好看的。」
她下意識摸了摸脖子。
什么都沒有。
因為那條吊墜，現在還在我房間抽屜里。
是下個月才會「丟」的。
她不知道我在說什么。
但我知道。
從今天起，上輩子欠我的，一筆一筆，我自己來收。
第二章
我回到自己的房間，把門從里面鎖上。
坐在床邊，把兩只手攤開看。
指尖還在發抖。
不是怕。
是恨。
從骨頭縫里往外滲的恨。
錢麗芳。你付了五十萬把我賣了十五年。這筆賬，我記著。
沈婉清。我的骨髓養活了你，你轉頭把車叫到了我面前。這筆賬，我也記著。
沈伯洲。你連女兒的死活都懶得查。這筆賬，最后一個算。
顧承晏。
我閉了一下眼。
沒什么好想的。
他只是條狗。
錢家的狗。
手機響了。
顧承晏的微信。
「聽說你今天在飯桌上鬧了？昭寧，你那個脾氣能不能改改？婉清也是為你好。明天我來找你，你跟叔叔阿姨道個歉，這事就過去了。」
我盯著屏幕。
上輩子，我會回「好」。
會像只被踢了一腳的狗一樣乖乖去認錯。
我把這條消息截了圖。
存進了一個新建的加密相冊。
然后回復他：「好，你來吧。」
關掉手機，我從床頭柜底下翻出一個舊筆記本。
這是我剛回沈家那年寫的日記，記錄了媽媽留給我的所有物件清單——包括一只玉鐲。
那只玉鐲是媽**嫁妝，現在在***梳妝臺上。
上輩子我死前兩天，從張德貴留下的舊物里翻到了一張紙條，是我**筆跡。
上面只有一行字：「玉鐲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