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已經準備好。
機身是白的，沒有標志。
近看才發現表面有細小的劃痕，像是長期被風砂磨出來的。
張教授站在不遠處，正在和人確認什么。
他說話的聲音不大。
聽不清內容。
陳默沒有走過去。
他看了一眼遠處的天。
沒有云。
也沒有顏色。
像是一整塊被擦干凈的屏幕。
有人從他身后走過。
腳步很輕。
他沒有回頭。
“你就是陳默？”
聲音很年輕。
他側了一下頭。
是昨天那個女的。
她已經換了衣服。
深色防寒服，拉鏈拉到最上面。
臉露出來的部分不多。
“林妍。”她說。
像是在補充。
陳默點了一下頭。
沒有接話。
她看了他一會兒。
“你看了那段視頻？”
“看了。”
“有什么感覺？”
陳默想了一下。
“畫面有一幀不對。”
林妍沒有立刻回應。
她的視線停了一秒。
“你看到了。”
不是疑問。
陳默沒說話。
她又問：
“你覺得那是什么？”
陳默把視線從她臉上移開。
“沒對焦。”
他說。
林妍沒有繼續問。
她點了一下頭。
“走吧。”
登機口很窄。
里面光線偏冷。
腳步聲在金屬地面上回響，有輕微的延遲。
陳默走在最后。
他沒有看機艙內部。
只是低頭看了一眼地面。
地板是灰色的。
有一條細線，從入口一直延伸進去。
像是焊接留下的痕跡。
他踩上去。
停了一下。
然后繼續往前。
機艙里很安靜。
沒有多余的設備。
座位不多。
人也不多。
除了他們，還有三個人。
一個在整理箱子。
一個閉著眼。
還有一個在看手里的紙。
紙是白的。
沒有字。
陳默看了一眼，就移開了。
他坐下。
扣好安全帶。
沒有人提醒。
飛機很快起飛。
沒有明顯的推力。
像是突然從地面“松開”。
窗外的景色變得很快。
城市、邊緣、海面。
然后只剩白。
白得沒有細節。
他盯了一會兒。
感覺有點不對。
不是景色。
是時間。
好像跳了一段。
他沒有繼續看。
把頭靠在椅背上。
閉上眼。
沒有睡著。
只是沒有睜開。
中間有一次廣播。
聲音很輕。
聽不清內容。
像是有人在另一邊說話，但距離被拉長了。
他睜開眼。
機艙里的人沒有反應。
剛才看紙的那個人，紙還在手里。
位置沒有變。
陳默盯著看了一會兒。
然后意識到——
那張紙，從上機到現在，一直是那一頁。
他移開視線。
沒有再看。
落地的時候，沒有提示。
只是震動了一下。
很短。
窗外還是白。
但和剛才不一樣。
這一次有層次。
遠處有一條線。
很直。
橫在視野里。
像是地平線。
但太直了。
陳默看著那條線。
沒有動。
飛機停下。
艙門打開。
冷空氣涌進來。
不是刺骨的冷。
更像是——
溫度被抽掉了一部分。
人一個個下去。
沒有人說話。
腳步聲被雪吸住了。
落在地上，很快就消失。
陳默最后一個下。
他踩在雪上。
沒有發出聲音。
他低頭看了一眼。
雪很干。
沒有留下完整的腳印。
只有一點模糊的凹陷。
風開始起來。
不大。
但一直在。
他抬頭。
那條線還在。
比剛才更清楚了一點。
有人從旁邊走過去。
“那就是了。”
聲音是張教授。
陳默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那條線，不是線。
是邊緣。
一面墻的邊緣。
營地在墻的另一側。
距離不遠。
但走了很久。
陳默沒有看時間。
只是走。
風一直在。
方向沒有變。
他有一瞬間覺得，他們在原地踏步。
但地面確實在變。
腳下的雪越來越硬。
越來越平。
最后接近冰面。
營地出現得很突然。
像是從白色里“切出來”的。
幾頂帳篷。
幾根天線。
一盞燈。
燈是亮的。
但亮度不穩定。
輕微地波動。
沒有節奏。
陳默走過去。
沒有人迎接。
門是開的。
里面是空的。
桌子、設備，都在。
沒有凌亂。
像是剛剛離開。
他站在門口，沒有進去。
看了一眼地面。
沒有腳印。
也沒有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