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涼如水，月光透過屋頂的破洞，在地上投下一塊慘白的光斑。

林墨盤膝坐在硬板床上，指尖的靈氣還未完全消散，那絲微弱的清涼感，卻遠抵不過體內經脈傳來的酸脹。

他按照《玄元感應經》的圖譜，嘗試著引導靈氣在經脈中流轉，可剛走到手腕處，靈氣便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墻，猛地潰散開來。

“嘶——”經脈傳來一陣**似的刺痛，林墨額頭瞬間沁出冷汗。

他喘了口氣，才發現后背的衣衫早己被冷汗浸透。

這己經是他今晚第七次失敗了。

引氣入體只是修行的第一步，真正的難關在于“煉脈”——用靈氣沖刷經脈，拓寬路徑，為日后筑基打下根基。

可他的經脈像是久未疏通的河道，狹窄而滯澀，靈氣稍一用力，便會引發反噬。

“為什么這么難……”林墨**發漲的太陽穴，心里泛起一絲焦躁。

白天感應靈氣時的順暢，仿佛成了錯覺。

那些看似溫順的光點，一旦進入經脈，便變得桀驁不馴，稍有不慎就會沖撞經脈，疼得他幾欲打滾。

他拿起枕下的黑石，冰涼的觸感讓他稍稍冷靜。

石面上的紋路在月光下若隱若現，仿佛在無聲地嘲笑著他的不自量力。

“凡胎俗骨，想踏上仙途，哪有那么容易?！?br>
林墨自嘲地笑了笑。

他想起村里老人常說的話，神仙都是天生的貴胄，哪有窮小子能登天的？

可一想到蘇晴那雙清澈的眼睛，想到張老漢被惡霸欺凌時的無助，他又咬緊了牙關。

難，才要更用力去闖。

他重新調整呼吸，屏氣凝神，再次引動靈氣。

這次他格外小心，像牽著一頭烈馬般，用意念一點點牽引著那縷微弱的靈氣，試探著往經脈深處挪。

靈氣在經脈中緩慢蠕動，所過之處，經脈壁傳來陣陣灼痛，像是被砂紙打磨。

林墨緊咬著下唇，血腥味在舌尖彌漫開來，才勉強沒痛呼出聲。

走到手肘處時，靈氣再次躁動起來，猛地向經脈壁撞去！

“穩?。　?br>
林墨心中大喝，拼盡全力用意念壓制。

額頭青筋暴起，渾身肌肉緊繃如弦，豆大的汗珠順著下巴滴落在床板上，發出“嗒嗒”的輕響。

僵持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那縷靈氣終于耗盡了力氣，溫順了些許。

林墨趁機引導著它繼續前行，首到靈氣徹底融入丹田，才如釋重負地癱倒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僅僅是疏通了一條手臂的經脈，就耗盡了他積攢兩天的靈氣，還累得幾乎虛脫。

“這就是修仙……”林墨望著屋頂的破洞，只覺得前路漫漫，仿佛看不到盡頭。

接下來的幾日，林墨的修行愈發艱難。

白天上山采藥時，他依舊會趁機感應靈氣，可山林中的靈氣雖比村中濃郁，卻駁雜得很。

有帶著草木濁氣的，有裹著山石戾氣的，稍不留意吸入體內，就會引發丹田刺痛。

他必須像篩沙子般，用意念剔除那些駁雜的靈氣，只留下最精純的一絲。

往往蹲在原地感應一個時辰，能真正吸入體內的靈氣，不過寥寥數縷。

到了夜里，煉脈的痛苦更是與日俱增。

每次引導靈氣流轉，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稍有差池，便是經脈寸斷般的劇痛。

有好幾次，他疼得渾身抽搐，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血珠滲出來都渾然不覺。

短短五天，林墨的臉頰便消瘦了一圈，眼窩也陷了下去，唯有那雙眼睛，在昏黃的油燈下，透著一股不肯認輸的韌勁。

這天清晨，林墨剛結束修煉，正想去打盆水洗漱，起身時卻眼前一黑，猛地栽倒在地。

“阿墨哥！”

門外傳來蘇晴的聲音，緊接著，木門被輕輕推開。

蘇晴端著一個陶碗走進來，看到倒在地上的林墨，嚇得臉色煞白，手里的碗“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粥灑了一地。

她連滾帶爬地撲過來，扶起林墨：“阿墨哥！

你怎么了？

醒醒??！”

林墨在她的搖晃中緩緩睜開眼，只覺得渾身酸軟，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他張了張嘴，卻只發出一陣沙啞的氣音。

“你別動，我去叫爺爺！”

蘇晴眼圈通紅，轉身就要跑。

“別……”林墨抓住她的手腕，聲音微弱，“我沒事，就是有點累。”

蘇晴哪里肯信，看著他蒼白如紙的臉，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你都暈倒了，還說沒事！

是不是采藥太累了？

跟你說過別往深山里去，你就是不聽……”她一邊哭，一邊用袖子擦著眼淚，肩膀微微聳動，看得林墨心里一陣發酸。

“真的沒事?！?br>
林墨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可能是昨晚沒睡好，歇會兒就好了?！?br>
他不敢告訴她真相。

修行之事太過匪夷所思，他怕嚇著她，更怕這份超凡脫俗的機緣，會打破兩人之間簡單純粹的相處。

蘇晴半信半疑，扶著他慢慢坐到床上，又轉身去灶房端了碗熱水，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下。

“你這幾天到底怎么了？”

蘇晴坐在床邊，看著他疲憊的樣子，擔憂地問，“臉色一天比一天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讓爺爺請個郎中給你看看吧?！?br>
“真不用?！?br>
林墨搖搖頭，接過她遞來的粗布巾擦了擦臉，“過兩天就好了。

對了，你剛才端來的粥……哎呀，都灑了！”

蘇晴這才想起地上的狼藉，連忙站起來想去收拾，“我再去給你盛一碗?！?br>
“別忙活了?！?br>
林墨拉住她，“我不餓?！?br>
蘇晴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再堅持，只是輕聲道：“那你好好歇著，我去把地上收拾干凈。”

她蹲在地上，一點點擦拭著灑出的粥，動作很慢，像是有什么心事。

林墨看著她的背影，心里五味雜陳。

他知道，這樣的隱瞞不是長久之計。

隨著修為漸深，他身上的變化會越來越明顯，總有一天會被發現。

可他現在還沒有能力保護任何人，若是暴露了修仙之事，引來的是福是禍，誰也說不準。

蘇晴收拾完地面，又叮囑了他幾句，才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

屋子里重新恢復安靜，林墨躺在床上，望著屋頂的破洞，心里一片沉重。

他原以為有了功法，修行便能水到渠成，可如今才明白，這仙途根本不是坦途，而是一條布滿荊棘的險路。

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常人難以想象的代價——汗水、痛苦，甚至可能是生命。

“難道我真的不是這塊料？”

一絲動搖悄然爬上心頭。

就在這時，他忽然想起《玄元感應經》開篇的一句話：“仙途漫漫，非有大毅力、大機緣者，難窺其門?！?br>
大毅力……林墨猛地坐起身，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這點痛苦算什么？

比起爹娘早逝的無助，比起看著身邊人受苦卻無能為力的憋屈，這點疼，他忍得住！

他重新盤膝坐好，再次引動靈氣。

這一次，他沒有急于求成，而是放慢了節奏，用更柔和的意念包裹著靈氣，像涓涓細流般，一點點浸潤著滯澀的經脈。

疼痛依舊存在，但他的眼神卻異常平靜。

每一次靈氣的沖撞，每一次經脈的刺痛，都像是在磨礪他的意志。

不知過了多久，當第一縷晨曦透過窗欞照進屋內時，那縷靈氣終于完整地在手臂經脈中流轉了一圈。

雖然微弱，卻真實不虛。

林墨緩緩睜開眼，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眸中雖有疲憊，卻多了一絲了然。

修仙之路，本就沒有捷徑。

唯有日復一日的堅持，忍受常人不能忍的痛苦，才能在這條路上走得更遠。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的傷口己經結痂。

這點傷，比起經脈中的劇痛，實在算不了什么。

門外傳來蘇晴的聲音，她大概是擔心他，又過來看看。

林墨整理了一下衣衫，深吸一口氣，打開了門。

陽光灑在他臉上，帶著一絲暖意。

他知道，今天的修行，又要開始了。

而這條艱難的仙途，他才剛剛邁出第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