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旺季第一天
林曉覺得，七月的太陽不是太陽，是**爺燒紅的烙鐵。
她站在景區入口的導覽臺后面，已經連續站了四小時二十三分。腳底像踩著一塊燒紅的鐵板，腳趾在皮鞋里擠成一團，小拇指的指甲蓋早就黑了——那是上個月被游客的行李箱碾的，到現在還沒長好。
“姑娘，洗手間怎么走？”
“往前，第三個路口左轉。”
“姑娘，這票能退嗎？”
“退票在游客中心，您沿著這條路直走，大約八百米。”
“怎么這么遠啊？你們景區怎么設計的？”
“抱歉，給您添麻煩了。”
這三個字——“抱歉稍等我幫您問一下”——是林曉每天說過最多的話。比“媽，我今晚加班”多，比“老公，你先睡”多，比“兒子，媽媽很快就回來”多。多到她有時候做夢都在說，說完了醒來，枕頭上全是淚。
這是旺季。每天十二個小時起步，沒有周末，沒有午休，連坐下來喝口水都要偷偷摸摸。領導說了：“游客看到你坐著，會覺得我們服務態度有問題。”
領導姓周，叫周明亮，今年剛調來當現場主管，比林曉**歲。人家是管理崗，工資比她高兩千，不用站崗，不用曬太陽，每天就拿著對講機在各個點位轉悠。他最愛說的話是：“林曉，你這個不行。林曉，你要有主人翁意識。林曉，游客是上帝，上帝說你錯了你就是錯了。”
林曉每次聽到“主人翁意識”這四個字，都想笑。她的“主人翁意識”就是——連門口那個被風吹歪的指示牌，她都不能自己走過去扶正。
因為那是“工程部的活”，她動了就是“越權”。
去年有個同事，好心想把歪了的牌子扶正，結果牌子太重倒下來砸了游客的腳。最后處理結果是：那個同事全責，賠了三千塊，還寫了檢討。三千塊，她一個月工資才四千二。
從此以后，再也沒有人敢多管閑事。
牌子歪了就歪著，等工程部來。工程部什么時候來？不知道。可能明天，可能下周。游客投訴說標識不清？微笑道歉，遞上一張“意見反饋表”——填了也沒用，但流程走完了，就跟你沒關系了。
林曉在景區干了七年。七年，她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