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淚一下子就涌出來了。
旁邊的同事都看著我。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沒事。"我吸了吸鼻子，"我侄子考上實驗中學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滿滿一桌子菜，紅燒排骨、口水雞、糖醋魚，還特意去買了個小蛋糕。
他吃到一半，突然放下筷子看著我。
"姑，謝謝你。不是你，我考不上。以后等我上了好大學，賺了錢，第一件事就是給你買個大房子。"
我看著他，鼻子又酸了。
"姑不要大房子，你好好的，平平安安的就行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客廳的燈底下，把這十二年的日子從頭想了一遍。
從他三歲被扔在我家門口，到他十五歲考上實驗中學。
吃了多少苦，只有我自己知道。
但我覺得值了。
我對得起我哥，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我以為這道光，是苦盡甘來的頭。
我哪里知道，那只是最后一點光亮。
第八章
顧驍上了高中就住校了。
我給他每個月兩千八的生活費，比同宿舍的都多。
我跟他說，不夠隨時說，千萬別虧著自己。
他每次月假回來，我都會提前一天去買菜，滿滿當當做上一桌。
高一的時候他還好，跟我說學校的事，說老師、說同學，說他以后要考南大建筑系。
說南大的建筑系出過很多有名的設計師，他以后要當建筑師，年薪幾十萬。
我聽著，笑著。
高二下學期，班主任給我打了個電話。
"顧驍最近和隔壁文科班的一個女生走得很近，經常一起在操場上待到很晚，月考成績掉了八十多名。"
我請了假趕到學校。
顧驍被叫出來，站在教學樓走廊里，看到我，一臉不耐煩。
"姑，你怎么又來了？"
"你班主任說你談戀愛了，成績掉了快一百名，你怎么回事？"
"我談不談戀愛關你什么事。"
"顧驍，我辛辛苦苦供你念書，不是讓你來學校談戀愛的。"
他壓低了聲音，惡狠狠地跟我說了一句："顧念，這是學校，你少來給我丟人。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會處理。你回去吧。"
他喊了我全名。
不是"姑"，是"顧念"。
他轉身就走了，背挺得直直的，穿著我花了六百塊給他買的新外套，走路帶風。
我站在走廊里，看著那個背影。
一米八出頭，寬肩膀，走路的樣子跟我哥年輕時候一模一樣。
可那個抱著我的腿說"姑姑你別不要我"的孩子，已經不在了。
那天從學校出來，我坐在公交車上，一路坐了六站才反應過來坐過了。
期末**，他的成績又回到了前一百。
他跟我說那個女生只是朋友了。
我沒有再問。
可他每次月假回來，我注意到他總在不經意間打量這個家。
他會隨口問我："姑，咱家這房子現在值多少了？"
會問我："姑，你每個月工資多少啊，存了多少了？"
會問我："姑，你以后還打算找對象嗎？"
我那時候傻，以為他是關心我。
"不找了，等你以后出息了，姑跟著你享福。"
他每次都笑："好啊姑，我一定給你養老。"
我現在回頭想，那些問題不是關心，是在估算。
估算我還有多少利用價值。
他每一句甜話背后，都在替自己打著算盤。
第九章
高三開學。
一模，顧驍考了六百一十分，全校前八十。
二模，六百二十七分。
他跟我打電話，興奮得不行："姑，南大穩了！"
那段日子，是我這十五年里最踏實的時光。
他說想回家住，學校宿舍太吵，影響復習。
我把朝陽的大臥室讓給了他，自己搬進了朝北的小次臥。
次臥只夠放一張折疊床和一個小衣柜，我躺下去腿都伸不直，只能蜷著睡。
大臥室里的書桌是我新買的，臺燈也是新換的護眼燈，空調、窗簾全部弄了一遍。
每天早上五點半起來，變著花樣做早飯。
小籠包、蛋餅、皮蛋粥、雞絲面，每天不重樣。
他說學校午餐不好吃，我就每天早上做好，裝在保溫盒里讓他帶去。
晚上他學到幾點，我就在客廳坐到幾點，給他切水果，熱牛奶。
高考前一個月，他月假回來那天，手里拎著個小紙袋。
"姑，給你買了個東西。"
他遞過來，是一瓶護手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