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思應付他，我滿腦子都是沈若蘭那雙腫脹的手。
到了教育局，我沒有直接進去。
老方打了幾個電話，二十分鐘后，教育局分管基礎教育的副局長親自下樓來接我。
“周總，久仰久仰！聽說您要在濱海投資建廠？”
“有這個打算。”我跟他握了握手，“不過今天來有個小事想請你幫忙。”
“您說。”
“有個叫錢思語的學生，在濱海三中讀高一，品學兼優，家庭困難，學費拖欠了兩個月。我想以銘遠集團的名義設一個助學金，她是第一個受助對象。”
副局長滿口答應。
“這是好事啊！周總有愛心。金額方面——”
“覆蓋全部學雜費、書本費、生活費，從高一到高三。每學期兩萬。”
“沒問題沒問題，我這就安排。”
“另外，”我看著他，“不要讓孩子知道錢是誰出的。就說是**的助學項目。”
“明白，明白。”
從教育局出來，我上了車。
老方遞過來一份文件。
“周總，錢永昌的信息查到了。”
我接過來翻了翻。
錢永昌，男，五十六歲，五年前從濱海消失后輾轉去了云南。目前在昆明一家茶葉市場給人看店，月薪兩千八。
沒有再婚，沒有存款，一個人租住在城中村。
“他跑了五年，就混成這樣？”
“是。不過有一個情況。”老方頓了一下，“他每個月會往一個賬戶里打五百塊錢。我查了一下，那個賬戶是沈若蘭名下的。”
我合上文件。
沈若蘭說過，債已經還清了。
難道那些債，不全是她一個人還的？
“繼續盯著，先不要打草驚蛇。”
“好的。”
車子開回酒店，我在房間里坐了很久。
打開手機通訊錄，翻到一個名字：林嘉誠。
他是我在**起步時的合伙人，后來自己做了律師事務所，在業內排前三。
電話接通。
“老周，什么事？”
“幫我查一個人的債務情況。濱海市，沈若蘭，***號我發給你。我要知道她這些年到底欠了多少錢，還了多少，還有沒有遺留的債務**。”
“什么時候要？”
“越快越好。”
“給我兩天。”
“一天。”
林嘉誠笑了一聲。
“行，一天。”
掛了電話，我又撥了另一個號碼。
“王秘書，幫我預約濱海市第一人民醫院最好的全科體檢套餐，后天的。預約人姓名：沈若蘭。”
“好的，周總。需要安排專車接送嗎？”
“不用，我親自去接她。”
放下手機，我站在酒店窗前。
濱海的夜景跟**沒法比，稀稀拉拉的燈光，遠處的老城區一片昏暗。
沈若蘭就在那片昏暗里。
三十年前她站在光亮處，把手伸向站在暗處的我。
如今該我了。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沈若蘭工作的那家小飯館。
巷口轉角，一家叫“老張面館”的小店，門面不大，里面擺了六張桌子。
我推門進去的時候，正趕上午飯高峰前的準備期。沈若蘭圍著一條油漬斑斑的圍裙，蹲在后廚門口擇豆角。
看見我，她慌忙站起來，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你怎么來了？”
“來吃碗面。”
“你……你別開玩笑了，這種地方——”
“我當年在**火車站睡過天橋底下，這種地方怎么了？來碗牛肉面。”
她看了我兩秒，笑了。
“行，你等著。”
她轉身進了后廚。
我找了個角落坐下，環顧四周。桌面油膩膩的，墻上貼著發黃的菜單，風扇嗚嗚地轉，吹不走油煙味。
五分鐘后，沈若蘭端著一碗面出來。
“嘗嘗。”
我挑了一筷子，還沒吃，后廚傳來一聲吼。
“沈若蘭！誰讓你動牛肉的？那是給客人備的！”
一個穿著汗衫的胖男人從后廚沖出來，就是老板老張。
“張老板，這是我同學——”
“你同學來吃面我管不著，但你不能拿店里的牛肉招待人！你一個月一千二的工錢，一碗牛肉面十五塊錢，你自己掏！”
沈若蘭的臉紅了。
“好，我掏，從工錢里扣。”
“行了行了，別耽誤干活了，那邊三筐碗還沒洗呢！”
老張甩著膀子回了后廚。
沈若蘭對我笑了笑。
“你先吃，我去忙了。”
我看著她轉身的背影，握筷子的手緊了緊。
面很好吃。可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