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協議上的日期，是三個月前。
我看著手里這份打印得整整齊齊的文件，抬頭看了一眼陳志遠。
他站在客廳中間，西裝都沒來得及脫，手里還攥著手機——手機屏幕上，是銀行到賬短信。
800萬。
拆遷補償款。
我爸留給我的那套老房子。
“簽了吧。”他笑了笑，“AA制，一人一半，公平。”
我沒說話。
我在看那個日期。
三個月前。
拆遷通知是上個月才下來的。
1.
陳志遠把協議放在茶幾上，用遙控器壓住。
“你先看看，條款很清楚。”
他的語氣和平時一樣——平靜、理性、滴水不漏。
就像十年前他第一次跟我提AA制的時候。
那是結婚第一個月。
他在客廳擺了個小白板，上面列著每個月的固定開支：房貸、水電、物業、伙食費、日用品。
“咱們一人一半，誰也不占誰便宜。”
我當時覺得挺好的。
公平嘛。
我爸媽那一輩，都是男人掙錢養家，女人在家伺候。到頭來男人覺得自己養了個閑人，女人覺得自己當了個傭人。
AA制，多好。各管各的。
我沒意見。
第一個月，話費、水電、物業，一樣一樣算清楚。
“話費你這個月128，我96。按比例分不太好算，就各付各的吧。”
我說行。
第二個月，我們一起去超市買東西，他拿著小票在車里算了十分鐘。
“洗潔精算公共開支，你的衛生巾算你個人的，我的剃須刀算我個人的。”
我說行。
第三個月，他買了一個Excel表格模板，專門記錄每一筆支出。
“這樣月底對賬方便。”
我說行。
那時候我月薪六千，他月薪八千。
每個月算下來，我要出的錢和他差不多。但他掙得比我多兩千，所以他每個月能存下兩千，我一分都存不下。
我提過一次：“要不按收入比例來？”
他說：“那不公平。AA就是一人一半，按比例算就不叫AA了。”
我沒再說。
婚姻頭三年，就這么過來的。
他的Excel表格越來越精細，從最開始的幾大類，細化到“餐飲-外出餐飲-食材餐飲-零食”。
他有時候晚上坐在電腦前對賬，一對就是四十分鐘。
我在旁邊看電視，偶爾瞥他一眼。
他盯著屏幕的樣子很認真。
那時候我還覺得，這個男人，靠譜。
后來我懷孕了。
懷孕第三個月，孕吐得厲害，什么都吃不下，只想吃酸的。
他下班回來，帶了一袋橘子。
我很感動。
吃完橘子，他發來微信。
“橘子12塊，你6塊。”
我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轉了6塊給他。
他秒收。
懷孕五個月，去醫院產檢。
*超、血常規、唐篩，一圈檢查下來，花了386。
出了醫院大門，他掏出手機，打開計算器。
“386除以2，193。不對，386除以2是193……你轉我193吧，多一塊算了。”
“你多出了一塊？”我問。
“對，我刷的卡。”
我在醫院門口站了幾秒鐘。
肚子里的孩子踢了我一下。
我轉了193給他。
他收了。
然后他看了我一眼，說：“走吧，打車還是坐地鐵？打車的話AA。”
我說地鐵吧。
五個月的肚子，擠在晚高峰的地鐵里。
有個年輕小伙子給我讓了座。
陳志遠站在我旁邊，刷著手機。
“今天產檢一切正常吧？”
“嗯。”
“那就好。”
他繼續刷手機。
我坐在地鐵座位上，看著窗外黑漆漆的隧道，忽然覺得有點冷。
不是天氣冷。
是心里冷。
但我沒說。
因為他沒有做錯任何事。
AA制嘛。公平嘛。
產檢費一人一半，天經地義。
我當時就是這么說服自己的。
后來我越來越忙。
忙著產檢，忙著囤貨，忙著布置嬰兒房。
他也忙。忙著算賬。
嬰兒床是我網上買的，他說“這是你挑的，你出”。
我說孩子不是我一個人的。
他說：“那行，AA，你先付，我轉你一半。”
他轉了。這一點他從不賴賬。
但奶瓶、尿不濕、濕巾、嬰兒洗衣液……一樣一樣，每一筆都要過他那個Excel表格。
有時候我在母嬰店隨手買了點東西，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