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停了一秒。
“將軍，后悔的人不會是我。”
出了衙門，春桃扶我上馬車。
“夫人，接下來去哪兒？”
“城東，金水巷。”
“金水巷？那里不是……”
“是。”我靠在車壁上，“萬金樓總號。”
春桃捂住了嘴。

萬金樓，大周最大的商號。
做的是絲綢、茶葉、瓷器、藥材，走的是北到草原南到海港的商路。十三座城池有分號，年入白銀過百萬兩。
沒有人知道萬金樓的東家是誰。
掌柜的對外只說“東家不在京城”，一切事務由管事周叔打理。
馬車停在金水巷，春桃扶我下車。
門口站著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頭發花白，穿著一身樸素灰袍，看見我的瞬間，直接跪了下去。
“東家。”
“周叔，起來。”
“三年了。”周叔站起來，眼眶泛紅，“東家終于回來了。”
我走進萬金樓后堂，這里跟三年前一模一樣。
紫檀大案上擺著賬本，十三家分號的流水清清楚楚。
我坐下翻了翻。
“北邊的茶路今年走得怎么樣？”
“回東家，草原那邊換了部落首領，關稅漲了三成。幾家小商號已經撤了，只剩咱們還在跑。”
“漲了三成，那利潤呢？”
“因為別家都撤了，咱們反而壟了這條路。利潤比去年漲了五成。”
“好。”
春桃在旁邊聽得嘴巴合不攏。
“夫……東家，您什么時候有的這么大的買賣？”
“嫁進裴家之前就有了。”
“那您嫁進裴家三年，又貼銀子又吃苦的，圖什么啊？”
我沒回答。
圖什么呢？
三年前我爹重病，臨終前說了一句話：“念卿，裴家有恩于沈家，你嫁過去，替爹還了這份恩情。”
我爹欠裴家老侯爺一條命。
所以我嫁了。
三年來，我替裴承淵管家、理財、籌軍餉、擋刀。
當初欠的那條命，我覺得還夠了。
甚至還多了。
“周叔，幫我準備一件事。”
“東家請說。”
“城南那條街上空了三間鋪面，我要開一間新店。”
“做什么生意？”
“成衣。”
“成衣？”周叔愣了，“東家做的都是大宗買賣，成衣鋪子利薄——”
“不是普通成衣。”我拿出一沓圖紙，“我在裴家三年，閑著沒事畫了些花樣。你看看。”
周叔接過圖紙，越看越驚。
“這些紋樣……東家，這是把西域織法和蜀錦繡法揉到一起了？”
“對。獨一份的東西，才賣得上價。”
“可是這種織法需要的工匠——”
“南邊的織坊我三年前就布好了。工匠有十二個，都是我私下培養的。”
周叔看著我，緩緩點頭。
“東家布局了三年。”
“不算布局。”我把賬本合上，“只是給自己留條退路。”
嫁進裴家的第一天我就知道，裴承淵心里有人。
我從來不指望他回頭。
我只需要確保，當我決定走的時候，能走得干干凈凈。
“周叔，鋪面三天之內盤下來。”
“是。”
“還有一件事——”
門外突然傳來吵鬧聲。
一個伙計跑進來，滿頭大汗。
“東家不好了！裴家的人找上門了！”

來的是裴府管家，身后跟著四個家丁。
他站在萬金樓門口，上下打量了一圈，皺著眉頭。
“沈夫人——哦不，沈姑娘，我家老夫人請您回去一趟。”
“和離書已經簽了，我跟裴家沒有關系。”
“老夫人說，有幾樣東西是裴家的，您搬錯了。”
我看著他。
“清單在衙門存了檔，每一樣都有據**。裴管家要是覺得我搬錯了，可以去衙門對賬。”
管家臉上掛不住了。
“沈姑娘，老夫人的意思是——”
“老夫人的意思我清楚。”我打斷他，“她想要回那架百鳥朝鳳屏風。”
管家一愣。
“那架屏風是我外祖母傳給我母親、我母親傳給我的。裴老夫人看了三年，覺得是裴家的了？”
管家張了張嘴，答不上來。
“回去告訴老夫人一句話。”
“什么話？”
“裴家缺屏風，可以去買。缺銀子，那就不關我的事了。”
管家灰溜溜地走了。
春桃在旁邊看著，忍不住說了一句。
“痛快。”
“痛快什么？”我轉身往里走，“這只是開始。裴家欠了多少外債，裴老夫人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