疊得整整齊齊，但外婆的味道還在。
樟腦丸和桂花膏的味道。
我站了很久。
身后傳來腳步聲。
陳逸靠在門框上，聲音壓得很低。
“蘇晚，你回來干什么？”
我沒轉身。
“跟你沒關系。”
“你走了三年，什么都變了，沒必要跟瑤瑤爭。”
“誰跟她爭了？”
“那只鐲子——”
“我說了，行。”
他沉默了幾秒。
“你過得好嗎？”
我轉過身看他。
三年前他跪在地上求我原諒的樣子還歷歷在目。
現在他穿著一身名牌，戴著蘇瑤送的表，站在這里問我過得好不好。
“關你什么事。”
他被噎了一下，轉身走了。
我關上門，蹲在外婆的床邊，把臉埋進被子里。
沒哭。
哭不出來。

第二天一早，劉慧就開始了。
“蘇晚，你外婆的房子該處理了。”
早飯桌上，她端著碗說得理所當然。
“這房子是你外婆名下的，現在人走了，按理說該收回來。”
我夾了一口咸菜。
“收回來給誰？”
“當然是賣了，錢大家分。你外婆也就這套房子值點錢了。”
蘇瑤坐在旁邊附和。
“對啊姐，這房子老小區了，再不賣就不值錢了，我認識個中介，能賣個好價錢。”
蘇建國坐在上首，筷子敲了敲碗邊。
“先吃飯，吃完再說。”
劉慧嘟囔了一句什么，沒繼續。
但我知道，這才是他們讓我回來的真正原因。
不是奔喪。
是分房子。
吃完飯，蘇瑤拉著陳逸出門了，說去看婚紗。
劉慧在廚房洗碗，我爸坐在客廳沙發上看電視。
我走過去，站在他面前。
“爸。”
他抬頭。
“外婆的遺囑呢？”
他表情變了一下。
“什么遺囑？”
“外婆去年打電話跟我說過，她立了遺囑，找了律師公證的。”
廚房里洗碗的聲音停了。
劉慧探出頭來。
“什么遺囑？你外婆一個老**，立什么遺囑？”
“她說房子留給我。”
客廳安靜了兩秒。
然后劉慧笑了。
“蘇晚，你在外面混了三年，一事無成跑回來，開口就要房子？”
“是外婆留給我的。”
“留給你？憑什么？這幾年誰給她端茶倒水、跑醫院掛號？是瑤瑤！你呢？你在哪兒？”
我沒接話。
她繼續說。
“你外婆糊涂了，臨走前連人都認不清，她說的話能算數？”
蘇建國開口了。
“晚晚，這事……沒找到遺囑。”
“沒找到？”
“翻過了，沒有。”
“公證處會有備份。”
又是一陣安靜。
劉慧把圍裙一扯，走出來。
“你要去查就去查，我倒要看看你查出來什么。”
我拿起包出了門。
路上我給律師打了電話。
“何律師，我外婆周淑芬的遺囑公證件，麻煩幫我調一下。”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蘇小姐，這份公證……三天前被人申請撤銷了。”
“誰申請的？”
“委托人簽字是——蘇建國。”
我站在路邊，雨又開始下了。
手機屏幕上還亮著律師事務所的來電記錄。
撤銷公證需要什么？
需要公證人本人同意，或者證明公證人已喪失民事行為能力。
外婆最后那段時間，到底被灌了什么藥？

公證處九點開門。
我到的時候門口已經有人在排隊了。
拿了號，等了四十分鐘。
柜臺后面的工作人員翻了半天電腦。
“周淑芬女士的遺囑公證，確實在三天前由**人蘇建國申請撤銷。”
“撤銷依據是什么？”
“這里顯示，提交了一份醫院出具的認知能力鑒定報告，證明被公證人在立遺囑時已不具備完全民事行為能力。”
“哪家醫院出的？”
她看了看屏幕。
“仁和醫院。”
仁和醫院，劉慧的表弟就在那兒當副主任。
我拍了幾張照片，存好。
出了公證處，手機響了，蘇瑤打來的。
“姐，你去哪了？中午一起吃飯唄，陳逸訂了個不錯的餐廳。”
“不去。”
“別這樣嘛，都回來了，一家人聚一聚。你一個人在外面多孤單——”
我掛了電話。
下一個電話打給了自己的助理。
“阿簡，幫我查一下仁和醫院副主任劉國強，最近半年有沒有出過不合規的鑒定報告。”
“蘇總，查他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