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帶著直播支架沖進養老院的時候，我正蹲在地上給賀奶奶換被熱水打濕的拖鞋。
鏡頭幾乎懟到我臉上。
她撲通一聲跪下，哭得滿樓道都是回音：“家人們看看啊，這就是我養了二十七年的好女兒！親媽病得快死了，她在省城掙大錢，卻一分錢都不肯出！”
我手里的毛巾掉在地上。
直播間的補光燈白得刺眼，把我身上的護工服照得發灰。鏡頭后面，弟弟林耀舉著手機，嘴角壓著一點藏不住的得意。旁邊還有兩個我不認識的年輕人，一個拿麥，一個負責念彈幕。
“有人問你女兒月薪多少。”拿麥的女孩故意提高聲音，“阿姨，你說說，她是不是一個月一萬多？”
我媽陳桂蘭立刻捂著胸口：“她在這兒照顧有錢老人，一個月掙上萬，可她弟弟被人堵門，**要做手術，她就是不管啊！”
我站起來，腿有些麻：“媽，你別在這里鬧。賀奶奶剛換完藥，不能受刺激。”
“你還知道別人不能受刺激？”她猛地抬頭，眼淚掛在臉上，眼神卻又狠又亮，“我這個親媽受刺激你就不管？林照，你有沒有良心？”
鏡頭立刻轉向我。
彈幕我看不清，但拿麥女孩念得很快。
“親媽跪女兒，太心酸了。”
“這種女兒以后會有報應。”
“養老院護工都這么冷血嗎？”
我的臉像被人一巴掌一巴掌抽過。樓道里開始有人探頭，幾個老人扶著門框看，護理站的小劉急得要過來，被我媽一把抓住胳膊。
“你們評評理！我把她供出來，她現在翅膀硬了，嫌棄我們是鄉下人，連親弟弟出事都不管！”
林耀接上話：“姐，我真不是逼你。可人家債主說了，今天再拿不到八萬，就要卸我一條胳膊。你就算不心疼我，也心疼心疼媽吧。媽為了你，年輕時給人洗碗，手都洗爛了。”
他把話說得很軟，眼睛卻一直盯著直播間人數。
我終于明白，他不是來求我的。
他是來搶我的。
搶我的錢，搶我的工作，搶我的名聲。搶不走，就把我砸碎。
我攥緊拳頭："林耀，你上個月說還房租，我給了你三千。前天媽說檢查費，我轉了兩千。你今天又要八萬，我沒有。"
“你沒有？”我媽尖叫起來，“你少騙人！你不是攢錢考什么證嗎？一個破證比你弟弟的命還重要？”
這句話像舊刀子，刀柄都被她握出包漿了。
小時候家里只有一個雞腿，她說我是姐姐，要讓弟弟。
高中學校發貧困助學金，她說你弟弟以后要娶媳婦，我把錢交出來。
我十八歲出來打工，第一份工資兩千八，她拿走兩千五，說家里要修屋頂。后來我才知道，那錢給林耀買了新手機。
我一直讓。
讓到二十七歲，我住在養老院員工宿舍最角落的上鋪，所有東西裝不滿一個行李箱，還要在每次電話響起時先愧疚三秒。
可今天，她跪在我工作的地方，開著直播，告訴所有人我是白眼狼。
賀奶奶忽然在我身后開口：“小林，別扶她。”
她坐在輪椅上，頭發全白，眼皮松垂，聲音卻像一根銀針。
“真正快死的人，沒她這么大嗓門。”
樓道靜了一瞬。
我**哭聲卡住。
林耀立刻把鏡頭轉過去：“老人家，你怎么能這么說話？我媽都跪下了！”
賀奶奶抬眼看他：“跪下不代表有理。**犯也會跪，碰瓷的也會躺。”
彈幕似乎炸了。拿麥女孩愣了一下，又想控場：“老人家可能不了解情況——”
“我了解。”賀奶奶說，“我退休前做律師三十八年。你們未經允許在養老機構直播，拍攝老人和工作人員，已經涉嫌侵犯肖像權和擾亂經營秩序。小姑娘，麥拿穩點，別一會兒**來了說是別人逼你播的。”
拿麥女孩臉色變了。
就在這時，電梯門開了。
院長周嵐從里面出來，深藍色西裝外套扣得一絲不亂，身后跟著保安和護理主任。她沒有急著罵人，只看了一眼直播支架。
“關掉。”
林耀嬉皮笑臉：“我們拍的是家事，院長管不著吧？”
周嵐拿出手機：“那我報警。有人在我院未經許可直播老人生活區域，煽動網暴員工，影響老人休息。保安，保護老人回房間。小劉，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