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妖獸坑
趙凝雪的爹娘死了。
全村二百三十七口人，都死了。
殺他們的是五階妖獸，害她掉進妖獸坑的是同門趙寒。她躲在地窖里聽見父母慘叫的時候，咬著木栓沒敢出聲。
她想報仇。
可她是個劣等靈根，廢物中的廢物。
妖獸坑里，鐵齒狼撲過來的一瞬間，一道劍光落下。
天地寂靜。
慕容昭站在坑邊，低頭看她。他的眼睛顏色很淡，像深冬的湖面結了冰。
“想報仇，來忘川峰。”
他轉身走了。
趙凝雪沒有猶豫。她從坑底爬上來，把脫臼的胳膊擰回去，朝那個方向走去。
膝蓋磨出了白骨，她用布條纏住。
肩胛骨碎了兩次，她自己接上。
她爬了三天三夜。
**天，她跪在忘川峰石門前。
風雪呼嘯，她渾身是血，眼里卻沒有淚。
石門開了一條縫。
慕容昭的聲音從峰頂落下來：
“忘川峰的規矩有三條。不許叫苦。不許求饒。隨時可以走。”
“劣等靈根，你要留下來嗎？”
趙凝雪磕了三個頭，額頭撞碎薄冰，血滲進凍土。
“弟子……愿意。”
她抬起頭，看見了他逆光的身影。
那是她這輩子見過的，最好看的人。
慕容昭看了她一眼，轉身往回走。
“跟上來。”
趙凝雪撐著地面想站起來，腿卻使不上力。她跪了太久，膝蓋已經沒了知覺。
她咬了咬牙，用手撐著地，一點一點往前爬。
慕容昭沒有回頭。
她爬過碎石，爬過積雪，爬過鋒利的巖棱。掌心被割開，血在雪地上拖出兩道長長的紅痕。
他走了很遠，停下來。
“太慢了。”
趙凝雪咬著嘴唇，加快了速度。指甲裂開了，她感覺不到疼。
慕容昭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明天開始，你每天要從千鈞潭底取一塊玄鐵上來。”
“取不到，沒有飯吃。”
“取不到，沒有藥。”
“取不到，就死在潭底。”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和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差不多。
趙凝雪抬起頭看他。
“弟子……知道了。”
慕容昭轉身走了。
這一次他沒有再停。
趙凝雪趴在地上，看著他黑色的背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后消失在灰白色的霧氣里。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血肉模糊的手掌。
她把手攥成了拳頭。
2 千鈞潭·十年
忘川峰沒有靈氣。
整座山峰籠罩在灰白色的霧氣里，風像刀子一樣割臉。沒有靈脈，沒有靈草，連鳥都不飛過。
慕容昭把她帶到后山。
那里有一潭水，漆黑如墨，冒著森森白氣。
“千鈞潭。”他說，“潭底有玄鐵。下去取一塊上來。”
趙凝雪不知道玄鐵是什么。她脫了外袍，赤手伸進潭水。
劇痛從指尖炸開。
那不是冷，是千萬根針同時扎進骨頭，是每一寸皮膚都在被撕裂。
她咬牙，整個人沉了下去。
潭底沒有光。
她的手指觸到一塊硬物，握緊，往上拽。
重。
太重了。
像在搬一座山。
她憋著氣，四肢百骸都在尖叫。骨頭在碎，血從嘴角溢出來，混進漆黑的潭水。
一息。兩息。三息。
她的意識開始模糊。
一股巨力把她彈了出來。
趙凝雪摔在巖石上，渾身覆滿冰霜，骨頭斷了至少七根。那塊玄鐵還在潭底。
慕容昭低頭看她，面無表情。
“太慢。再來。”
趙凝雪趴在地上，血從嘴角淌下來。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斷了，以一個不可能的角度彎折著。
她咬著牙，把左臂往地上一按。
咔嚓。
骨頭復位了。
疼得她眼前發黑，但她沒有叫。
她爬起來，走向千鈞潭。
第一次。第十次。第一百次。
第一年。
趙凝雪每天被彈出來幾十次，身上沒有一塊好肉。她的骨頭斷了又接，接了又斷，像一把被反復鍛打的鐵。
慕容昭從不多說一個字。
她做得不對，他說“再來”。
她做得對了，他什么都不說。
第二年，她能在潭底待三息了。
第三年，五息。
第五年，十息。
她記不清自己斷了多少根骨頭，流了多少血。但她的身體在變——皮膚不再輕易割破，骨頭不再輕易斷裂，就連劣等靈根帶來的靈力滯澀感，也減輕了許多。
第十年。
趙凝雪站在千鈞潭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