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說嘴里淡，我備了些湯。"
老夫人崔氏靠在引枕上，見了那碗湯，臉色就松了。
"還是你惦記著我。"她伸手接過去，用小匙攪了攪，輕輕吹了口氣，喝了一口。
"好。"
她放松地靠回去，慢慢把那碗湯喝完了。
我垂手立在一旁，看著她把最后一口喝盡。
"阿棠那丫頭，昨日沒來灑掃，被人看見了，嬤嬤催了她兩回。"崔氏漫不經心地說，"你管管她，莫叫人說閑話。"
我低下頭。
"是，老夫人說的是。"
出了院門，我在墻根下站了一會兒。
天光已經亮起來了，鳥雀開始叫。
我把那只空了的紫砂盅攥在手里，攥得很緊。
沒關系。
慢慢來。
第三章
阿棠沒有撐過去。
不是我料錯了什么，是她自己選的。
那天我把藥換好，出去買了她最愛吃的糖炒栗子，想著帶回來給她，讓她知道，只要我在，什么都能過去。
回來的時候，西廂的門虛掩著。
我推開門，看見她。
梁上的繩子是新的。
我就那么站著，站了很久很久，久到腿麻了也沒挪動。
后來是隔壁的小丫頭來叫我吃飯，推開門，尖叫了一聲，跑出去喊人。
一院子人涌進來，吵吵嚷嚷。
我還站在原地。
沒人來問我怎么了。
大家都知道那是我的女兒，可在伯府里，廚**女兒不值當大家多費神。
周嬤嬤來了。
她是老夫人跟前的人，來"處理"這件事的。
她走進來，往梁上看了一眼，轉頭對我說："顧管事，這種事，你也懂規(guī)矩。丫頭們難免想不開，做**，節(jié)哀。"
我看著她。
她被我看得稍微頓了一下，繼續(xù)說："老夫人說了，賞你們八兩銀子，辦個體面的身后事。"
八兩銀子。
我女兒。
八兩銀子。
我跪下去，叩了個頭，聲音平穩(wěn)得自己都怕：
"謝老夫人恩典。"
周嬤嬤滿意了，拍拍手，指揮人把阿棠抬下來。
那繩子的結，我在旁邊看著解開，沒說話。
那結，是雙股反扣的打法，阿棠不會，阿棠連帳子的結都打不好，每次都要我來替她。
我什么都沒說。
我跪在地上，直到院子里的人都散了。
然后我站起來，去灶上把隔夜的火重新撥旺。
老夫人的頭風又要犯了，昨日換季，她最受不住。
我得把湯備好。
**章
沈玨還在府里。
我知道的。
阿棠出事后的第三日，我在回廊上見過他一次。
他正和謝家的幾個清客在廊下喝茶，說著什么，笑聲很大，把廊下的鳥都驚飛了。
他沒有看我。
我也沒有看他。
我端著食盒從他們面前走過去，步子不快不慢，就和每一個普通的日子一樣。
只是經過他身邊時，我低著頭，心里把他的樣子記了一遍。
慣用右手。
頸側有一顆小痣。
最愛喝酸梅湯，熱天里一日三碗。
我知道這些，因為廚房的單子都從我這里過。
知道一個人吃什么，就知道他最軟的地方在哪里。
那幾天，我把老夫人的湯備得格外用心。
那"醒骨散"，我沒再加了。
那味東西是用來叫人失去行動力的，時機不對，不能用。
我另備了一樣東西，是我娘那本舊藥冊子最后兩頁，那兩頁被她用帕子包著，壓在箱底，從來不讓我翻。
我是在她死后才打開的。
那上頭寫的東西，讀完，我把那兩頁撕下來，燒了。
內容，我背下來了。
那不是烹調的方子。
是另一種，讓人在不知不覺間，把身體里最要緊的東西，一點一點損耗掉的方子。
配起來不難。
材料，廚房里就有。
難的是分量，和時機。
第五章
我開始等。
等沈玨單獨出現在府里的時機。
他這個人，規(guī)律好找。每日午后必去演武場練一個時辰的弓，隨身只跟一個小廝。演武場在伯府東側，和廚房之間隔著一條小道，每**練完，都要去小道那頭的水井旁沖冷水，說是醒神。
那口井，是我管的。
每年入秋，府里要往井里投幾味草藥，說是保水清甜。這是老規(guī)矩，一直是我來辦。
今年，我往里頭多投了一味。
無色，無味，無氣。
慢藥。
不是三日見效的那種，是三個月，半年，乃至更久。
它不**。
只是叫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