疊好放進次臥的衣柜里。
次臥比主臥小一圈，窗戶朝南，但外面是新蓋的寫字樓，把光線擋得嚴嚴實實。余建國站在窗前看了看，只能從兩棟樓的縫隙里瞧見一小塊天。
床是新的，床墊偏軟，睡上去腰往下陷。他躺了一會兒，聽見隔壁主臥傳來周蓉指揮余明挪家具的聲音，衣柜、書桌、床，挪了好幾回。
到了第二個周末，楊秀芝來了。
周蓉的母親，六十八歲，頭發染得烏黑，燙著小卷，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行李袋站在門口。周蓉笑著迎上去，接過行李袋放在沙發旁邊。
"媽住幾天？"余建國從次臥出來，看了看那個行李袋。
"那止幾天，"周蓉一邊給楊秀芝倒水一邊說，"我媽那房子租出去了，租期一年。她一個人住也不安全，我讓她過來住一陣子，互相有個照應。"
楊秀芝已經換好了拖鞋，熟門熟路地走進廚房，打開冰箱看了看："蓉啊，冰箱里東西太少了，下午我去趟菜市場。"
余建國站在客廳中間，看著楊秀芝的背影。客廳不大，三個人走動已經有點磕碰。楊秀芝從廚房出來，一**坐在沙發上，拿起遙控器換了個臺，又順手把他擱在沙發扶手上的老花鏡拿起來，放在了茶幾最里面。
"老余，你坐啊。"楊秀芝拍了拍旁邊的位置，語氣像在自己家招呼客人。
當天晚上，余建國去衛生間，發現洗手臺上多了個牙刷杯，粉紅色的，旁邊是一管什么草本牙膏，跟他用的不一樣。毛巾架上多出三條毛巾，把他的灰毛巾擠到了最邊上。
他洗完手出來，路過客廳，楊秀芝正窩在沙發上看電視。茶幾上擺著她的保溫杯、瓜子盤、一瓶紅花油。電視聲音開得不大，但畫面一閃一閃的，把沒開燈的客廳照得忽明忽暗。
余建國回了次臥，關上門。屋里安靜下來，能聽見客廳里楊秀芝的笑聲，還有主臥里孫子打游戲的音效。他坐在床邊，摸了半天沒摸到收音機的開關，后來才想起來，收音機被搬到了次臥，但插座在衣柜后面，他還沒找到地方插。
手機響了，是女兒余小梅打來的。
"爸，吃了嗎？"余小梅的聲音大，隔著電話都覺得震耳朵。
"吃了。"
"吃的啥？"
余建國想了想："***，炒青菜。"
他沒說那***是周蓉做的，味精放得重，他吃了兩口就放下了。也沒說楊秀芝來了，往菜里又加了一勺鹽。
"爸，你那屋搬了沒有？"余小梅突然問。
余建國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哥上次說漏嘴了，說嫂子要讓小宇住主臥。"余小梅的語氣變了，"你答應了？"
"小宇要學習——"
"爸！"余小梅打斷他，聲音拔高，"那是你屋！你住了好幾年的屋！小宇學習不好跟住不住主臥有什么關系？他那成績，住皇宮里也——"
"行了。"余建國不想聽了，"我住次臥挺好，東西少，省得收拾。"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余小梅再開口時，聲音壓低了："爸，房子過戶才幾個月？現在就讓你挪窩。下次還讓你挪哪兒？"
余建國沒接話。窗外那棟寫字樓的燈亮了一片，白慘慘的光透進屋里，在地板上切出一塊一塊的方塊。
"我掛了。"他說。
放下手機，客廳里楊秀芝又笑了，這次聲音更大。緊接著是周蓉的聲音："媽，您這笑聲小點，我爸睡了。"
"哎呀，**耳背，聽不見。"
余建國坐在床邊，摸出煙，又放了回去。次臥不讓抽煙，周蓉說過，這屋窗簾新換的，有煙味洗不掉。
他躺下來，床墊軟得整個人往下陷，腰隱隱發酸。天花板上有一小塊水漬，像是樓上漏過水，干了之后留下的印子，形狀像只蜷著身子的貓。
客廳的電視還在響。
：除夕夜
廚房里的蒸汽把玻璃窗糊成一片白茫茫。余建國站在灶臺前，鍋里燉著***，是他往年除夕必做的菜。肉皮在醬油色里顫顫的，他用鍋鏟輕輕翻動，像翻著什么沉甸甸的東西。
客廳里傳來周蓉和楊秀芝的說笑聲。茶幾上已經擺了七八個菜，都是楊秀芝的手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