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案上沒有我的名字
我進門的時候，客廳中間已經擺好了折疊桌。
桌上壓著一疊剛打印出來的紙，最上面一行黑體字很醒目。
方家老宅分配方案。
我順手按住翹起的紙角，第一眼就看見分配對象那一欄。
只有三個字。
方志遠。
我弟坐在我爸右手邊，襯衫熨得平平整整。趙麗萍抱著孩子坐他旁邊，手機已經支好了，像是專門等著錄這一場。
我爸端起茶杯，淡淡說：“來了就坐。”
我沒動，把那張紙從頭看到尾。
房屋歸屬建議，方志遠。
后續修繕安排，方志遠。
老人贍養協調，方志遠夫妻優先決定。
沒有我。
這套房子我住了二十年。去年西屋漏雨，是我半夜拿盆接水。上個月廚房煤氣閥壞了，是我下班回來找人換的。灶臺邊那桶米，也是我前天扛上來的。
可現在，我像個走錯門的外人。
“我坐哪兒？”我問。
趙麗萍笑著指了指茶幾外側那把塑料凳：“姐，你坐邊上聽就行。今**要是把方案走一下，你把字簽了，事情就順了。”
邊上。
像旁聽。
我抬眼看她：“分家，為什么我要坐邊上聽？”
她笑意沒變，話卻更硬：“志遠是兒子，后面很多事要落在他名下。你今天來，就是配合把流程走完。”
我爸皺了皺眉：“別杵著。今天叫你來，不是讓你鬧的。”
我媽把果盤放到桌上，小聲勸：“曉真，你先坐，聽**把話說完。”
我沒坐，伸手把方案拿了起來。
方志遠立刻來攔：“姐，后面還有附件，等爸說完你再看。”
“我不能看？”
他手一頓，臉上那點和氣有些掛不住了。
門外傳來腳步聲，隔壁王大姐買菜回來，探頭問了一句：“喲，家里開會呢？”
趙麗萍起身就把門關上：“家里說點事，王姐，回頭聊。”
門一關，屋里更悶。
我低頭翻到第二頁，目光停在最下面那一行小字上。
附件一：方曉真自愿放棄老宅分配份額協議。
我指尖一緊，紙邊直接硌進了肉里。
他們說嫁出去的女兒沒有份
我把那頁協議抽出來，平平攤在桌上。
紙很新，簽名欄空著，名字一欄卻已經替我打好了。
方曉真。
像我今天來，只負責簽這個名。
“誰擬的？”我問。
方志遠說：“我找朋友打的，照著家里情況寫的。”
“家里情況？”我把紙輕輕一折，“家里情況就是方案上沒我，協議上有我？”
我爸把茶杯往桌上一放，聲音沉沉的：“曉真，別鉆牛角尖。分家就是分家，規矩擺在那兒。嫁出去的女兒，本來就沒有份。”
他說得很穩，不像氣話，像認了幾十年的老理。
趙麗萍順勢接上：“姐，話是難聽，可老輩子都這么分。你都嫁過人了，現在回來分娘家的房子，傳出去不好聽。”
“我回來住這兒六年，水電煤是誰交的？”
“你住著，當然你交。”趙麗萍說得理直氣壯，“可房子是方家的根，總不能因為你回來住幾年，就跟志遠平分吧？”
我看向方志遠：“你也是這個意思？”
他終于抬頭：“姐，爸媽年紀大了，房子以后總得有人接手。我是兒子，這事放誰家都一樣。”
“那我算什么？”
他沒接。
我媽把削好的蘋果往我手邊推，聲音發虛：“曉真，你是姐姐，讓一讓弟弟。你以后要住，還是住，沒人攆你。”
“住可以，名字不能有，是吧？”
她手指一頓，沒說話。
趙麗萍見我不松口，話更直了：“姐，說到底你就是想占一份。可外頭人看的是志遠，是方家的兒子。”
我盯著她：“你嫁進來才兩年，倒先替我把門關上了。”
她臉色一僵：“我不是關門，我是講規矩。”
“規矩是你們的，我這些年出的力也是你們的？”
方志遠伸手把方案往回拽：“你看完后面就明白了，爸媽不是不念你。”
我順著他的力道翻到第三頁。
上面寫著老宅近年修繕情況。
2021年屋頂翻修，出資人：方志遠。
2023年東廂房防水重做，出資人：方志遠。
2025年院墻加固，出資人：方志遠。
我盯著那三行字，心口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們不只是要把我排除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