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妃低下頭。
她的手指，微微顫抖。
“陸沉，”她輕聲說，“你……還記得嗎？”
“那年秋天，我們在邊關。”
“你在城樓上，對我說——”
“別說了。”我打斷她，“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過去的事？”太子妃抬起頭，“可我記得。”
“我記得你說，你會娶我。”
“我記得你說，你會守護我一輩子。”
“可你死了。”
“你死了，我就嫁給了太子。”
“我嫁給他，是因為他長得像你。”
“可現在，你還活著。”
“你活著，卻娶了別的女人。”
“陸沉，你告訴我，我該怎么辦？”
她的淚水，落在密信上。
墨跡暈開。
模糊了字跡。
我看著她。
看著這個曾經深愛過的女人。
又看向蘇棉。
她端著茶盞，站在原地。
淚水已經干涸。
只剩下嘴角，一絲慘淡的笑。
“陸沉，”她開口，“你走吧。”
“去京城。”
“去救她。”
“去救你的舊**。”
“蘇棉——”
“別說了。”她搖頭，“我早就知道。”
“我早就知道，你不愛我。”
“可我還是嫁給了你。”
“是我傻，是我蠢。”
“是我，活該。”
她轉身。
將茶盞放在桌上。
然后，她看見了。
看見太子妃的手。
那只手，正在微微顫抖。
而她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我。
那目光里，有恨。
有怨。
有不甘。
還有……愛。
深到骨子里的愛。
蘇棉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又流了下來。
“原來如此。”
“原來，你從來都不屬于任何人。”
“你是屬于她的。”
“從開始，到現在。”
“永遠，都是。”
她轉身，走出茅屋。
風從門外灌進來。
吹滅了灶火。
屋里，陷入黑暗。
黑暗中，我聽見太子妃的聲音：
“陸沉，三日為限。”
“三日后，京城見。”
“若你不來。”
“我死。”
腳步聲遠去。
馬車碾過碎石。
一切歸于寂靜。
我站在原地。
手里攥著那塊令牌。
令牌上，還殘留著她的溫度。
我閉上眼。
腦海里，全是那年秋天的畫面。
城樓上。
夕陽下。
她對我笑。
“陸沉，你會娶我嗎？”
“會。”
“那你發誓。”
“我發誓。”
“若是違背呢？”
“若是違背，就讓我……”
“讓你怎樣？”
“讓我……不得好死。”
我睜開眼。
令牌已經碎成兩半。
血，從掌心里滲出來。
滴在地上。
一滴。
兩滴。
三滴。
像是那年秋天，她落在我肩頭的淚。

夜風穿過茅屋的縫隙。
油燈在桌上跳動，影子在墻上搖晃。
我坐在床邊，手里的刀在磨石上來回滑動。
蘇棉站在門口。
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像一根繃緊的弦。
“陸沉。”
她開口，聲音很輕。
“她叫什么名字？”
我手里的刀停住了。
“柳婉。”
“柳婉……”她重復了一遍這個名字，“你救過她？”
“是。”
“什么時候？”
“十年前。”
我放下刀，看向窗外。
月光照在田埂上，照在那輛鎏金馬車留下的車轍印上。
“那年我去邊關，途經一處村莊。”
“村子被馬賊洗劫，滿地的**。”
“她躲在井里，渾身是血。”
蘇棉沒有說話。
我繼續說。
“我救了她，把她帶回軍營。”
“后來，我才知道她父親是朝中重臣。”
“再后來，她嫁給了太子。”
“就這些？”
“就這些。”
蘇棉走近兩步。
“那你為什么要詐死？”
“因為她。”
“什么？”
“她派人找到我，說太子要殺我。”
“為什么？”
“因為我手里有太子的把柄。”
“什么把柄？”
我看著蘇棉的眼睛。
那雙眼睛里有太多我不愿意看見的東西。
懷疑，恐懼，還有……失望。
“我不能告訴你。”
“為什么？”
“因為知道得越多，越危險。”
“可我是你妻子！”
“正因為你是我妻子。”
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蘇棉，我答應你。”
“永遠不回朝。”
“永遠不。”
她看著我。
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你發誓。”
“我發誓。”
她點頭。
轉身，走進里屋。
門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