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一出現，就能瞬間把他拉回那個充滿爭吵和碎裂聲的噩夢里。

**死死盯著手機屏幕。

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泛白。

蘇晴察覺到了他的異樣，湊過來輕聲問道：“怎么了？”

“是不是公司又有急事找你？”

**沒有說話。

只是把手機屏幕遞到了蘇晴面前。

蘇晴疑惑地掃了一眼。

隨即眉頭也皺了起來，有些不確定地念出了那個名字：“陳衛國……這是，叔叔？”

**從鼻腔里發出一聲冷哼。

聲音冷得像冰碴子：“他不配那個稱呼。”

記憶的大門一旦被撬開一條縫，那些陳舊腐爛的往事就如潮水般涌了出來。

那是2000年的夏天。

千禧年的熱浪席卷了整個小縣城。

知了在樹上聲嘶力竭地叫著，讓人心煩意亂。

十七歲的**放學回家，還沒進門，就聽到了屋里傳來的激烈爭吵聲。

那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見到父親陳衛國如此歇斯底里的樣子。

滿地的碎瓷片，被掀翻的桌子。

還有縮在角落里捂著臉痛哭的母親。

陳衛國站在屋子中，手里緊緊攥著那個裝著家里所有積蓄的信封。

臉色漲紅，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這日子沒法過了！”

“我受夠了！”

“我要去過我自己的生活，誰也別想攔著我！”

那是陳衛國留給這個家的最后一句話。

他為了那個叫趙芳的女人，毅然決然地斬斷了與這個家所有的聯系。

**到現在都記得，父親摔門而去時的背影。

那么決絕，那么冷酷。

連頭都沒有回一下。

那一刻，十七歲的**覺得天塌了。

但他沒有哭。

他只是默默地走過去，扶起地上的母親，幫她擦干眼淚。

然后在心里發誓：這輩子，我就當他死了。

后來的日子，是苦水里泡大的。

陳衛國帶走了家里僅有的兩萬塊錢存款。

那是母親攢了好幾年，準備給他上大學用的學費。

為了供他讀書，母親劉慧蘭像個連軸轉的陀螺。

白天在充滿棉絮飛塵的紡織廠車間里站十個小時。

晚上還要去夜市的大排檔幫人洗碗。

直到凌晨兩點才能拖著像灌了鉛一樣的雙腿回家。

**考上大學那年，學費還差兩千塊。

母親看著愁眉不展的兒子，二話沒說，轉身回屋拿出了那個紅布包。

里面是姥姥傳給她的金戒指。

是她這一輩子唯一的首飾，也是她當年結婚時唯一的嫁妝。

母親把戒指賣了，換回了一沓皺皺巴巴的鈔票，塞進**手里。

她笑著說：“去讀書，那是咱唯一的出路。”

**攥著那錢，感覺像是攥著母親的血肉。

燙得他心口生疼。

二十三年了。

從那個夏天開始，整整二十三年，陳衛國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沒有一個電話，沒有一封信。

更沒有一分錢的撫養費。

哪怕是在母親因勞累過度暈倒在車間，急需手術費的時候，那個男人也沒有出現。

現在，在**終于靠自己爬出泥潭，在在這座大城市里有了立錐之地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