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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是阿媽早上的臉。灶火的光照在顴骨上，紅得發紫。
轉經筒還沒停。吱呀吱呀。
四十七遍。
她還沒念完。
第三章 七夜
第一夜來的時候，桑吉卓瑪不知道那是夜。
黑暗是恒定的。從塌下來的那一刻起，黑就像一層揭不掉的牦牛毛氈子裹著她，睜眼閉眼都一樣。她不知道外面是白天還是晚上，不知道太陽走到了哪座山頭，不知道阿媽是不是還在轉經。
只知道冷。
高原上的冷是活的。它從碎石頭縫里鉆出來，從斷椽子的木心里滲出來，從地上每一道裂縫里慢慢地往上冒。她的光腳最先感覺到了冷，五個腳趾頭像被泡在冰水里，先是疼，疼到骨頭里，然后是麻，麻到腳掌心，最后什么感覺都沒有了。
她用手去摸那只光腳。腳趾硬邦邦的，像凍了的羊腿肉。她把腳往回拽，壓在另一條腿下面，用自己的體溫焐。
懷里那塊風干肉還在。早上阿媽塞進她兜里的，硬邦邦的一塊，鹽霜結得像碎冰糖。她沒吃。現在她摸到那塊肉，手指捏著肉的邊緣，邊緣被她的指甲掐出一道淺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