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夏天特別悶。

院子里的***開得滿滿當當，香得讓人頭暈，可不知為啥，就是蓋不住屋里那股冷清勁兒。

外婆春天走的，特別突然，像誰把電閘拉了，一下子全黑了。

外公受不了空屋子，非要回西川老家住，誰說都不好使。

穆柚一劃著手機，媽媽剛發來幾張全息照片——她和新老公一家子周末出去玩，笑得那叫一個開心，左邊挨著新丈夫，右邊靠著那個跟她差不多大的繼子。

柚一手指一劃，屏幕黑了。

也說不上來啥感覺，爸媽分開這么多年，媽媽過新日子正常，可外婆剛走沒多久就看這個，心里堵得慌。

就為這個，她拿定了主意。

去找爺爺奶奶，話說得特干脆："高三我去陪外公。

他一個人不行。

再說……我也想換個地方待待。

"奶奶眼睛紅了，摸摸她頭："一一懂事，可別委屈自己啊。

"臨走前跟歐陽墨視頻。

他在紐約學金融，那邊大白天，穿著白T恤，后頭七八個屏幕亮著，全是股票走勢圖。

"想好了？

"他推推眼鏡。

"嗯，"柚一把臉埋抱枕里，"外公需要人。

再說我媽那邊……也挺好的。

"歐陽墨頓了頓。

他可太清楚她家那點事了。

"行。

陪老人挺好。

"他轉著筆，"有事隨時。

我這兒永遠給你兜著。

"他就這樣，話不多，但特別靠譜。

去年拿全獎去紐約大學學金融，走時揉她頭發說"別太想我"那勁兒還在眼前，現在她反倒要往另一邊去了。

"知道啦，金融大佬！

"她皺鼻子，"我肯定好好學習，不給你丟面兒。

"飛機落到蓉城，一股濕乎乎的熱氣混著花椒味首撲臉。

外公穿著挺括的Polo衫來接，頭發梳得倍兒整齊，可柚一還是看見他眼角皺紋深了，整個人都瘦了一圈。

"一一累了吧？

回家，外公做了甜水面。

"老人拉過行李箱，笑得滿臉褶子，可那高興勁兒底下藏著落寞。

"外公！

"柚一蹦過去挽住他胳膊，"這下您可跑不了啦，天天得給我做好吃的！

"外公住老家屬院，房子舊舊的但特別溫馨。

院里那棵銀杏樹是外婆種的，現在長得可茂盛了。

沙發上擺著外婆鉤的抱枕，窗臺蘭花綠汪汪的，廚房那個印著紅雙喜的搪瓷杯還在老地方……柚一嗓子發緊，趕緊扭頭看窗外。

收拾完給歐陽墨發信息：”到了。

“三秒后回：”嗯。

“剛放下手機，徐芷開的視頻就炸過來。

那頭她頂著一頭藍綠亂毛，在畫室里揮著沾滿顏料的手："穆小柚！

你真殺去蓉城了？

為了外公這么拼！

快說，那邊是不是連空氣都是火鍋味？

"掛了視頻，屋里突然安靜。

窗外淅淅瀝瀝下起雨，雨點打在芭蕉葉上啪嗒響。

穆柚一深吸口氣，空氣里有雨水味、泥土味，還有老房子特有的木頭香。

明天就要去蓉城七中報到了。

她對著鏡子里的自己笑笑——在這兒要好好讀書，好好陪外公，要是能交到幾個聊得來的朋友，那就更棒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