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照常去上班，店里安靜得瘆人。

我抬頭一看。

爸爸正坐在大廳中間，面前放著一杯沒動過的茶，臉色沉得嚇人。

店長一邊擦汗一邊賠笑：

“林總，昨天的事我們一定查清楚，肯定給您一個交代……”

話音未落，爸爸眸光緊盯著我，熟悉的威壓掃來。

我清楚明白，他是沖著我來的。

我走過去，語氣硬邦邦道。

“先生，你想干什么？”

爸爸抬眼看我，語氣發冷。

“你們店昨天的東西有問題，我兒子回去拉肚子了。”

“**媽很生氣。”

我扯了下嘴角。

“所以呢？”

“你是想借這個由頭找我，還是想像三年前一樣，把我和我媽拖過去給許若薇認錯？”

他臉色陡然一變，眼底閃過掙扎與愧色。

我知道，他想起來了。

想起三年前那個晚上。

他是怎么把我和媽媽騙得團團轉的。

那時，我和媽媽一直以為他真的破產了。

他說公司沒了，說欠了一堆債，說自己在外面快撐不住了，為了不連累我和媽媽，決心離婚。

媽媽為了替爸爸還債，一天打十幾份工，累到站著都能睡著。

討債人幾番上門，媽媽只好跟著他們去了地下診所，生割出了腎。

她回來那天臉白得嚇人。

可她還是咬著牙，給我買了一個小蛋糕，做了一桌好菜。

我餓得不行，卻一直沒動筷。

因為媽媽摸著我的頭說：

“再等等，等爸爸回來一起回來吹蠟燭。”

我和她從天黑等到天亮。

菜熱了一遍又一遍。

爸爸還是沒出現。

第二天一早，商場大屏和手機新聞全在播同一件事。

爸爸穿著高定西裝，牽著許若薇的手，在所有人的祝福里辦世紀婚禮。

我站在屏幕下，拽著媽**衣角，小聲問她：

“媽媽，那是爸爸嗎？”

媽媽站在電視機前彷徨無措，她的手心冰涼如水。

她牽著我，直接去了婚禮現場。

她沖進去的時候，全場都安靜了。

她紅著眼怒不可遏地質問他：

“你不是說你破產了嗎？”

“你一直都在騙我！”

“我才是你妻子，你現在為什么娶別人？”

許若薇當場白了臉，縮進爸爸懷里。

“景川哥，她說的是真的嗎？”

爸爸摟著她輕聲安撫。

可看向我們時，他就冷下臉，眼神像看垃圾一般：

“來人，還不快把這對瘋子趕出去！”

那一刻，耳邊嘩然。

周圍全是嘲笑聲，像一記耳光狠狠甩在我們臉上。

“帶個拖油瓶，還想嫁豪門，簡直不要臉。”

“誰不知道人家從小就有娃娃親，林先生出了名的愛妻如命，什么人也敢來攀扯？”

后來，爸爸又提著禮物找過媽媽。

他口口聲聲說最愛的人其實還是我們。

說破產只是想測試媽**愛。

說許若薇得了絕癥，他只是想圓她一個心愿。

他說讓媽媽再忍一忍。

“真的，等她走了，我就把你和孩子都光明正大地接回去，以后加倍補償你們。”

媽媽淚如雨下，直接甩開了他的手。

她一拳一拳砸在他心口，崩潰道：

“原來你明知道我為了替你還債，**賣血！”

“你也知道你女兒連學都上不起！”

“林景川，我恨你，你怎么能這樣對我們！”

我那時候穿的鞋，鞋底都快磨穿了。

可我從來沒抱怨過。

還說過，要給爸爸省錢。

爸爸愣在原地，眼底閃過一絲愧疚。

可還沒等他說話，門口突然傳來一聲脆響。

許若薇臉色慘白地站在門口。

“景川哥，她為什么會在這里？”

爸爸臉色瞬間變了，猛地把媽媽推開，轉頭去哄她。

“若薇你別誤會。”

“就是個瘋女人，是她一直纏著我。”

說完，他回頭看著媽媽，滿臉厭煩。

“你把若薇嚇到了，還不快給她道歉！”

那天晚上，保鏢把媽媽按在門外，逼她跪下。

我也陪著她一起跪。

門里是他們的新婚夜。

我和媽媽在外凍得瑟瑟發抖，大雪很快淹沒我們的身體。

……

“別鬧了。”

爸爸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

我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回憶反復碾壓，直到再也榨不出疼了。

他還不知道，媽媽為了他，連命都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