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月份越來越大，精力跟不上。”

“這些麻煩事交給我，你只要在協議上簽個字，剩下的我來沖鋒陷陣。”

我垂著眼皮，視線在協議封面上停了兩秒，又挪到顧澤握著文件的右手上。

他食指第三個關節，有一塊很難看的深色凍瘡疤。

三年前冬天，我急性胃痛發作，外面下著暴風雪，他跑了整整三條街的夜路，敲開街角粥鋪的卷簾門。

端著那碗滾燙的白粥沖進病房時，這只手凍得全是發紅的裂口。

“這份協議挺厚的，不是說只走個形式么？”

我沒接文件。

顧澤把文件又往前推了一寸，大拇指壓在簽字欄邊緣。

“當然是走形式。”

“沈夢想往上爬，咱們就給她個機會對賭，橫豎虧不到咱們頭上。”

“乖，簽了吧。”

他滿眼坦蕩，嘴角還掛著從前最讓我踏實的那種溫和弧度。

我坐在椅子上沒動，手指一點點收攏，伸手接過那份還帶著打印機余溫的對賭協議。

“放著吧。”

我翻開第一頁。

胎兒奶聲奶氣的驚呼陡然拔高了八度，尖得刺耳。

我靠！

別看前面！

這協議里藏了陷阱合約，字上有鬼！

顧澤看著我把文件合上，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怎么不簽了？”

“法務那邊還等著存檔呢。”

他伸手去夠桌上的筆。

“孕期嗜睡，今天開會吹了冷風，頭疼得厲害。”

我把對賭協議裝進手提包。

“腦子糊涂的時候不簽文件，這是規矩。”

顧澤搓了搓手，又擺出那副好脾氣的樣子。

“行行行，都依你。”

“先去書房瞇一會兒，我讓張媽給你燉點燕窩。”

我反手鎖上書房的門，關掉頂燈，只留一盞臺燈。

窗簾拉嚴實，協議攤在桌面上。

胎兒在肚子里打了個長長的哈欠。

笨媽媽，別拿肉眼找。

左手邊第二個抽屜，有驗鈔用的紫光燈，照第三頁左下角。

我翻出那支紫光手電，按下開關。

淡紫色光束打在第三頁底部那片空白處，幾排極小的隱形字跡泛起幽綠色熒光。

兩行補充條款……乙方在本次對賭協議中的所有債務，由甲方承擔個人無限連帶擔保責任。

“無限連帶”四個字扎進眼底。

連帶擔保一旦生效，城南項目爆雷，所有債務直接穿透公司賬目，算到我私人名下。

他們不是想搶控制權。

這是挖好的坑，等著名正言順地剝我的皮，把我扔進深淵，甚至是監獄。

我關掉紫光燈，撥出一個號碼。

“喂，老柳。”

電話那頭柳律師壓低了聲音：“蘇總？

大半夜的什么急事？”

“三年前公司重組，我以個人名義設在母公司控股層的那套A*股隔離架構，休眠協議還在你保險箱里吧？”

老柳頓了一下。

“在是在。

蘇總，你真要啟動？”

“當時做這個架構，所有高管都覺得你多此一舉。

顧副總因為這事還跟你冷了半個月的臉。”

“他連接觸控股層核心文件的權限都沒有，當然會冷臉。”

我轉著手里的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