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被“砰”的一聲甩上。

屋子里又只剩下李衛民一個人。

他看著那盤沒動的黃葉青菜，和那只油亮的燒雞，身體晃了晃，捂著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

這一場大吵，似乎耗盡了李衛民所有的力氣。

第二天，清明節，天上下起了小雨。

李衛民沒有像往常一樣五點半出門，他起不來了。

他覺得頭暈，胸口悶得慌，像壓了一塊大石頭。

他想喝口水，掙扎著伸手，卻連水杯都拿不穩，“啪”一聲掉在地上。

他躺在床上，意識漸漸模糊。

等到鄰居張大媽發現不對勁，已經是下午了。

“李大爺！

李大爺！

你怎么不開門啊？”

張大媽使勁拍著門，“你今天怎么沒出去撿廢品？”

里面一點聲音都沒有。

張大媽慌了，她知道李衛民有鑰匙藏在門口的破花盆底下。

她摸出鑰匙開了門，一股濃烈的異味撲面而來。

“哎喲我的媽呀！”

張大媽沖進去，只見李衛民躺在床上，臉色青紫，嘴唇發白，已經昏迷不醒了。

“快來人啊！

老李不行了！”

救護車很快呼嘯而來。

醫院，急救室外。

李軍和王蘭總算趕到了。

醫生摘下口罩，神情嚴肅地走了出來：“誰是病人家屬？”

“我是他兒子！”

李軍急忙上前。

醫生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你們做家屬的，怎么搞的？

病人長期嚴重營養不良，導致身體機能嚴重衰退。

這次是突發性的心肌梗死，加上摔倒（他從床上滾下來了），情況很危險。”

“營養不良？”

王蘭尖叫起來，“醫生你搞錯沒有？

他一個月退休金六千塊！

六千！

他怎么可能營養不良？”

醫生皺起眉頭：“我不管他退休金多少，我只看檢查報告。

他現在必須馬上手術，做心臟搭橋。

去準備十萬塊押金，立刻，馬上！”

十萬塊！

李軍和王蘭對視一眼。

王蘭立刻道：“爸他有錢！

他肯定有錢！

他那六千塊錢一個月，八年了！

他一分沒花！

那得有五六十萬！

錢肯定在他身上！”

李軍也反應過來，對醫生說：“醫生，你等等，錢在我爸身上。”

在病房里，護士正在給李衛民插氧氣管。

李軍沖過去，開始翻他父親的衣服。

那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口袋里鼓鼓囊囊的。

李軍掏了半天，掏出一串鑰匙，一個破舊的錢包，還有……一本存折。

錢包打開，里面是今天早上張大媽幫忙墊付的救護車費用的收據，和幾張零錢，加起來不到五十塊。

所有的希望都在那本存折上了。

王蘭一把搶過存折，激動地翻開。

當她看到最后一頁的那個數字時，她整個人都傻了。

“個，十，百……”王蘭的手指顫抖著。

余額：138.50(一百三十八塊五毛)。

“不可能！”

王蘭失聲大喊，“絕對不可能！

六千塊一個月，八年！

五十七萬！

錢呢？

錢去哪兒了？”

李軍也拿過存折，他仔仔細細看了一遍，余額確實是一百三十八塊五。

“他肯定有別的卡！

他藏起來了！”

王蘭撲到病床邊，抓著李衛民的手臂，“爸！

你醒醒！

你把錢藏哪兒了？

你要死了！

你再不拿錢出來，你就真的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