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亡夜------------------------------------------，聲音沉得像石頭砸進深水。有人在喊“異端逃了”，有人在喊“關城門”。夏梨已經鉆進離廣場最近的一條窄巷，肩膀蹭著粗糲的石墻往前跑，腳底下全是爛泥和餿水。肩上的影子緊緊地貼著她的領口，沒有再說話。。她憑著原主記憶——那堆不屬于她的碎片正亂糟糟地往外冒——往右拐。右邊的巷子通向城南的舊水渠，水渠邊上有一排廢棄的染坊。原身小時候跟她父親去染坊送過草藥，知道染坊的后院有條暗道。，在墻角的木架后面找到了那條暗道——就是個半人高的墻洞，里面一片漆黑。她鉆進去，縮成一團，捂著自己嘴巴，壓著喘氣聲。，越來越近，然后停住了。她屏著呼吸。“這邊沒人。”有人說。“北巷呢？”另一個聲音。“還在搜。”。夏梨沒敢動，又等了很久，才慢慢把手從嘴上放下來。手上的血已經干了。，腦子里還在消化。她那堆前世的記憶已經沉下去了。一個聲音干的像枯葉被踩碎，從洞口邊緣傳過來——“還活著。”。不是那個聲音。是拂曉。它還在。小到快要看不見的一小撮灰，正從她衣領上顫顫巍巍地爬起來。“……你沒散。快了。”它說。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要下雨。。說自己在三千年前被人從本體上剝離，封印在教堂地下。。只記得自己叫拂曉。只記得這個名字是一個人給它的。
它沒有說那個人是誰。夏梨也沒有問。
她在翻原身留下的記憶碎片。這個身體的主人也叫夏梨。二十歲。獨居在哭泣沼澤邊緣的矮樹屋里。鄉村草藥師。父親早亡。母親在她六歲那年被教會征召去圣城做勞工，此后再也沒有回來。
沒有兄弟姐妹。沒有朋友。沒有魔法天賦。
只有一個老藥師教過她認草藥。
老藥師三年前死了。
死前留給她一句“別讓教會的醫生摸你的脈搏”，沒解釋。她沒問。已經沒人可問了。
被舉報的原因很簡單——她給村里一個病重的老婦人送了幾包退燒的草藥。老婦人兩天后死了。鄰居說她“用草藥控制亡靈害人”。
舉報的理由是草藥袋上繡著一個很舊的圖案，像某種古文字。
夏梨搜完這些，靠在洞壁上，對著漆黑的洞頂眨了一下眼睛。
這個人的一生，縮成幾百個字都嫌多。
洞外安靜下來了。
“拂曉，”她說，“那三年的代價，是你在索還是我在付？”
“你。”
“怎么說？”
“我現在的力量不足以獨立存續很長時間。每一次你使用我的力量——”它停頓，在尋找一個她能懂的說法，“就像從你的生命之火里取走一塊。我不能不取，但用多少，是你決定的。”
“就是說，你自己也在燒自己，”夏梨說，“燒完了就搭上我。”
“可以這么理解。”
夏梨把頭靠在洞壁上。原主的記憶里還有一個畫面——老藥師臨終前，干枯的手指指著床頭一本舊筆記，嘴巴張了又合，最后只說了一句：“沼澤里有東西。”那本筆記現在還在她的樹屋里。如果筆記是真的，倒長枯樹也許真的存在。
“拂曉，”她說，“沼澤里有什么？”
沉默很久。她以為它睡著了。
“有棵樹。倒著長的。根在空氣里，樹冠在泥土下。那是第一座失樂園的入口。”
巷口傳來了狗吠。不是普通**，是訓練過的獵犬，聲音短促低沉，正往這邊接近。
夏梨從墻洞里爬出來，肩上掛著快要散架的殘影，手里攥著那柄銹跡斑斑的斷劍。染坊的前門被人一腳踢開，兩個穿銀灰輕甲的人影堵在門口。他們手里的長劍泛著微弱的金色——圣光加持過的武器。獵犬的叫聲已經到了院外。
“拂曉。”
“嗯。”
“還能說話，說明還沒散。接下來怎么走？”
“右墻。破窗。往北。”
夏梨深吸一口氣。“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