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聚光燈太亮了。
顧成驍站在舞臺中央，西裝熨帖，金絲眼鏡后的眼睛微微**。他舉起那座金筆獎杯，聲音透過音響傳遍全場。
“這本書獻給我的妻子。”他頓了頓，嘴角揚起恰到好處的弧度，“沒有她的支持，我不可能完成。”
臺下掌聲雷動。鏡頭切到觀眾席，幾個女觀眾在抹眼淚。大屏幕打上他的側臉，溫文爾雅，學者風范。主持人問他：“顧教授，能透露一下您下一本書的主題嗎？”他推了推眼鏡，笑意從容：“下一本？已經在寫了。”
**。
沈晚星蹲在儲物柜前，手指撫平一套備用西裝的褶皺。她沒坐在臺下。她從來不被允許坐在臺下。“顧**不適合出現在鏡頭里。”二十年前他就這樣說。她信了。
“顧**在**幫忙呢。”一個工作人員路過，笑著打招呼。
沈晚星抬起頭，嘴角彎了彎。“嗯。備用西裝要準備好，他容易出汗。”
她今年三十五歲。二十年前，她也是站在這座劇院舞臺上的學生。文學院朗誦比賽第一名，臺下坐滿了人。顧成驍是她的頒獎學長。他握著她的手說：“你的文字有靈氣。”
她信了。眼睛亮得像星。
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沈晚星抱著西裝站起來，想迎上去，腳步卻停了。
是顧成驍的聲音。還有編輯老周。
“老顧，恭喜你啊。”老周的聲音帶著笑意，“這書寫得真不錯，那股子冷靜勁兒，比你上一本強多了。”
“她寫的。”
沈晚星的背脊僵住了。血液像被人按了暫停鍵，停在血**，不流動了。
“我署名的。”顧成驍笑了一聲，推了推眼鏡，“不然誰看？”
空氣凝固了。
老周沉默了兩秒，也笑了：“你老婆是真能寫。不過我勸你悠著點，這種事兒傳出去……”
“傳出去？”顧成驍打斷他，語氣輕飄飄的，“她連家門都很少出。二十年了，一個字都沒在外面發過。誰會信？”
“也是。她都成全職**了。”
“全職**？”顧成驍嗤笑，“就是個打字員。”
那三個字像釘子，一顆一顆釘進沈晚星的耳膜。
打字員。
她的手指開始發抖。懷里抱著的西裝滑出一角，露出內襯上的燙金字母。G.C.X。顧成驍。
不是她的。
從來沒有她的。
走廊里的腳步聲靠近了。沈晚星后退半步，躲進了陰影里。她背靠著冰冷的墻壁，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像有人在胸腔里瘋狂擂鼓。一下。一下。震得肋骨發麻。
二十年了。
她想起二十歲那年的夏天。她把一疊手稿交給顧成驍，手稿邊緣被汗水浸得發軟。“學長，你能幫我看看嗎？”
他翻了翻，點頭。“寫得不錯。”
一個月后，那篇小說發表了。署名：顧成驍。
她問他。他說：“晚星，你的文字有靈氣，但缺少閱歷。署我的名字，算保護你。”
她信了。
第一年，她信了。第五年，她沉默了。第十年，她習慣了。第二十年，她連問都不問了。
可原來在他的嘴里，她只是個打字員。
走廊里的腳步聲走遠了。顧成驍和老周的聲音消失在電梯口，談笑風生，春風得意。獎杯在顧成驍懷里，沉甸甸的。金筆文學獎。年度最佳長篇小說。
沈晚星從陰影里走出來。她的手指還在抖，但動作很穩。
她從口袋里掏出一支錄音筆。黑色的，很小，是她三個月前在網上買的。
按下保存鍵。綠燈閃爍。
她低頭看著手里的西裝，又抬頭看向舞臺上那座獎杯。獎杯底座上刻著名字。
顧成驍。
她看了很久，嘴唇動了動。聲音很輕，像在說給自己聽。
“二十年了。”
她轉身走向后門，手指把錄音筆攥得發白。夜風吹進來，掀起她額前的碎發。
“該還了。”
二、
顧成驍把獎杯扔在玄關柜上。“放書房。”他扯開領帶，腳步沒停，“老周明天來拿大綱，你今晚寫完第三章。”
沈晚星抱著獎杯跟在后面。金屬底座硌著她的肋骨，生疼。
“好。”
她進了書房。燈亮了，滿墻的書，全部署著同一個名字。三十七個獎杯和證書，全是顧成驍的。
她把新獎杯放進去，擺齊。轉身時手指碰掉了最邊上的一本書，她彎腰去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