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偷走了我的大學
上輩子我死的時候，繼妹正在朋友圈發照片。
九宮格。第一張是她的碩士畢業典禮，第二張是她新提的白色保時捷，第三張是她和未婚夫的合影。配文四個字——“未來可期。”
她發朋友圈那天，是我死后的第三天。
我叫宋瑯。上輩子我考上了清華。高考分數出來的那天晚上，我蹲在班主任家的電腦前面，盯著屏幕上那三個數字看了整整五分鐘——698分。全省理科前二十。班主任拍著我的肩膀說，宋瑯，恭喜你，清華穩了。
我這輩子都記得那五個字。我媽在我六歲那年去世。我爸第二年娶了繼母，帶來了一個比我小兩個月的女兒，叫宋婉。從那天起，我有了一個“妹妹”。她嘴甜、會笑、會在我爸面前說“姐姐對我最好了”。然后在我爸轉身之后，把她的臟衣服塞進我的洗衣盆里。我從小學開始洗她的衣服，洗到高中畢業。我爸說你是姐姐，讓著妹妹。
我讓了。讓了十二年的衣服、零食、零花錢、房間——我的房間在她來的第二年變成了她的，我搬進了陽臺隔間。連我媽留下的那個舊樟木箱子，她也想拿去改成鞋柜。那是我最后一次跟我爸吵架，我說不行。她站在我爸身后，眼睛紅紅地說“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爸扇了我一巴掌。
我沒哭。我把那個箱子搬進陽臺，放在折疊床底下，當枕頭用。
最后她偷了我的清華錄取通知書。
通知書寄到家里那天我不在。我去縣城打工，攢大學的學費。通知書寄到居委會，是我繼母領走的。她把寫著我名字的那張紙遞給她女兒，說——“你姐的名字，你先用著。”我繼妹用我的名字去了清華。她用我的分數、我的志愿、我熬了十二年的夜，走進那扇門。而我被一張偷改的錄取通知書攔在門外。
繼母騙我說家里錢不夠，供不起兩個孩子上學，“要不讓妹妹先念”。妹妹能念，因為我的通知書已經被她拿走了。我去找班主任，班主任查了檔案說學校錄取名單里沒有我。我跪在清華招生辦門口等了三天，沒有人能給我一個答復。我手里沒有錄取通知書原件，沒有證據。什么都沒有。
后來我在縣城工廠打了五年工。五年里，我供妹妹“學費”和“生活費”——實際上那些錢被她拿去買包、買鞋、認識她后來那個富二代未婚夫。他不知道她不是宋瑯。他以為她考了698分，他以為她是那個全省前二十的女孩。她演得很好。她從小到大唯一真正擅長的，就是扮演一個不是她的人。
五年后她在高速上開車撞了我。那天下著雨，她說姐我送你回廠。車上她跟我說她快要結婚了，未婚夫家很有錢，但他不知道她真正的出身——不知道她生父是個賭鬼，不知道**媽是二婚。她怕我去婚禮，怕我說漏嘴。所以她在高架橋上把方向盤往右打了一圈。車子撞出護欄，翻滾了三圈。安全帶卡住了我的身體，但沒有卡住我的頸椎。
我死的那天雨很大。
她的朋友圈發在三天后的晴天。
——
我在高三教室醒過來。
頭頂的日光燈管嗡嗡響，面前攤著一張物理模擬卷。筆還在我手里，答案寫了一半。黑板上寫著——“距高考還有47天”。
同桌李露戳了我胳膊一下：“你又睡了一整節英語課。張老師眼神往你這掃了八百回。”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沒有老繭，沒有工廠的機油漬，沒有被車玻璃劃過的傷疤。手指干干凈凈，手背上有握筆磨出來的小繭子，還是高中生的手。我看著那根筆，看了很久。上輩子我死在雨里，這輩子我坐在高三教室里。
教室的喇叭忽然響了。校長的聲音，清了兩下嗓子，然后是全校廣播——
“請全體高一高二同學五分鐘后到操場集合，參加本屆高三優秀畢業生保送頒獎儀式。也請高三的同學們稍微耽誤幾分鐘。”
李露小聲說：“保送名額下來了。你們班宋婉被保送清華了。”
我抬起頭。“你說什么？”
“宋婉啊。你不知道嗎？她被推薦了。保送。直接入選。聽說她有一個競賽成績特別漂亮，省里點名讓她走綠色通道。”
宋婉。我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