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萬九千塊。”
陳子昂低聲重復這個數字。
他手指無意識攥緊蓋在腿上的薄毯。
指尖因為用力泛白。
“剛才那個人，怎么就那么輕松掏錢了？”
他像在問我。
又像在自言自語。
“你是不是還有事瞞著我？你卡里真的就這點錢了？”
我把頭埋下去。
“真的沒了。子昂，你知道的，我這個月工資全拿去還了你那套房貸，剩下不多。”
經濟艙里不少乘客被11排的動靜吸引。
有人看熱鬧。
有人不耐煩。
“你看什么看！”
陳子昂沖斜前方一個好奇打量的年輕女孩低吼。
女孩嚇了一跳。
趕緊扭頭看窗外。
我拉住陳子昂的胳膊。
“子昂，別鬧了，注意影響。”
“我怎樣了？”
陳子昂猛地甩開我。
手腕發抖。
“若若暈機，我做哥的想升艙過去照顧她，有錯嗎？”
“他們憑什么收這么貴的錢？”
“憑什么那個胖子能升，我就不行？”
他聲調拔高。
空乘快步走來。
“先生，請控制音量，不要打擾其他旅客。”
“我控制什么音量？”
陳子昂伸手指向機艙前排。
“你們航空公司店大欺客！區別對待！”
“我要投訴你們！”
空乘上前一步。
“先生，有意見請在旅程結束后反饋。”
“飛機即將起飛，請先坐好，并決定是否升艙。”
陳子昂咬住下嘴唇。
牙齒印泛白。
他轉頭死死盯著我。
“給**媽打電話！現在馬上！”
我看著他。
“現在凌晨一點，我媽早睡了。”
“凌晨怎么了？”
陳子昂打斷我。
語速極快。
“**睡覺重要，還是若若身體舒服重要？”
“讓你打就打！快點！”
他低吼出聲。
我從包里拿出手機。
按下電源鍵。
屏幕亮起。
我在通訊錄翻找。
點開“王阿姨”的***。
按下撥打。
“開免提！我要聽！”
陳子昂命令。
我按下免提鍵。
響了八聲。
電話接起。
“**？怎么了？這么晚……”
是我家從前雇的保姆王阿姨。
“阿姨。”
我開口。
“我和子昂在飛機上，沒起飛。”
“有點事。”
“不能明天說嗎？”
對面有些不快。
“我早就睡下了。”
陳子昂一把奪過手機。
“阿姨，我是子昂。”
他語氣瞬間變成委屈的調子。
“阿姨，若若在前面座位暈機不舒服。”
“我想升頭等艙去照顧她。”
“差價一萬九，**卡里錢不夠。”
“您看您這有沒有錢，先借我們點？”
電話那頭沒了聲音。
過了幾秒。
王阿姨生硬地回他。
“子昂啊，不是阿姨不幫。”
“你也知道，阿姨兒子要結婚買房。”
“這處處用錢。”
“一下子拿這么多……”
話沒說完。
拒絕的意思很清楚。
陳子昂臉色徹底沉下來。
“阿姨，我說了是借！”
“等回去**發工資就能還你！”
“真不是錢的問題……”
“行了！我知道了！”
陳子昂直接按斷電話。
他將手機重重塞回我手里。
胸口起伏。
我接住手機。
“子昂，你別氣，阿姨她……”
“我生什么氣？”
陳子昂冷笑。
“你們家親戚都一副德行。”
“真遇到事，一萬多塊錢都拿不出。”
“我真是后悔！”
旁邊有人小聲嘀咕。
“這男人說話也太不要臉了。”
“照顧干妹妹逼老婆借錢。”
“一萬九說拿就拿啊。”
陳子昂轉頭掃過那邊。
“看什么看！沒見過借錢啊！”
沒人接話。
空乘站在旁邊。
“先生，艙門即將關閉。”
“請盡快決定，放棄升艙請立即系好安全帶。”
陳子昂盯著空乘。
又看了一眼前方隔簾。
“我升！”
他咬著牙吐字。
“我自己升！”
“讓她留在這！”
我抬頭看他。
“子昂……”
“你閉嘴！”
陳子昂狠狠瞪我。
“要不是你沒用，賺不到大錢湊不夠數。”
“我用得著這么低聲下氣？”
“我去頭等艙看若若。”
“你就在這坐著吧。”
他不再看我。
空乘點頭。
“好的先生，請支付一萬九千元差價。”
“現金還是刷卡？”
陳子昂翻出錢包。
拿出一疊**的鈔票。
數了數。
一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