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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雨鎖住的十八歲
那個周末我回家,在花園里看到他和方雅坐在長椅上,她靠著他的肩。
我走過去,他站起來,看我的眼神滿是嫌棄。
“你姐跟我說了。陳星,你怎么能做那種事?”
我不知道他說的“那種事”是什么。
“你別再找我了。”
生日送我的那支黑色鋼筆還在我手里,筆桿上刻著“小星加油”。
從那以后周末我也不回家了。
媽媽站在方雅那邊,宋硯也站過去了。
那個家里沒有一個人是我的。
我搬進宿舍全住,班主任問怎么了,我說備考需要安靜。
后來高考出了成績,全市第一,清華大學。
第一通電話打給爸爸。
“爸,我考上了。”
電話那頭好幾秒沒出聲,然后是一聲悶悶的哭腔。
“好。爸給你買個禮物。”
“不用,等我去北京你來看我就行。”
那是他最后一次聽到我的聲音。
我也打過蘇敏。
打了三次,沒人接。
第三次方雅接的,說我媽在上課,便掛了電話。
通知書到了學校,暑假我去取。
拿到以后坐了兩趟公交趕去蘇敏家。
我想讓她親手摸一摸那張紙。
可那天晚上下了雨,我沒能走進那道門。
客廳里方雅正和閨蜜聊天。
媽媽把我拒之門外后,她起身走到窗邊,撥開窗簾往外看了一眼。
巷口路燈下停著一輛白色面包車,車燈亮著,雨刷來回掃。
她盯著那輛車看了幾秒,伸手把窗簾拉上了。
面包車停在巷口的時候,雨還沒停。
第二天方雅告訴蘇敏:“妹妹走了,聯(lián)系好了留學中介,說要出國不讀清華了。”
蘇敏回了句:“她跟她爸一樣犟。隨她吧。”
方雅用蘇敏的手機給清華招辦回了電話:“學生本人決定出國深造,放棄入學。”
那通電話掛斷的時候,面包車剛拐上去青石溝的山路。
蘇敏的通話記錄里有一個名字“陳衛(wèi)東”。
四十七通未接來電,跨度四年。
最近一通是上個月。
語音留言:“蘇敏,小星到底去了哪個**?你讓我跟孩子說句話行不行?我是她爸。”
四十七通,沒有一通被接聽。
宋硯從慶功宴回來,翻開自己寫的初檢報告。
他皺著眉,打電話給組長:
“頭兒,骨盆恥骨聯(lián)合面磨損明顯,初步判斷至少兩次以上足月生育。”
“我們需要做全面深度檢驗。”
宋硯掛了電話,看著冷柜上“037”的編號牌。
陳衛(wèi)東在知情同意書上簽字。
手在抖,筆畫卻一筆一筆寫得工整。
同一時間,審訊室里李貴又開了口。
“那女娃后來生了不少孩子。但全是女娃。那老光棍要兒子。女娃……都沒留下來。”
審訊官追問怎么處置的。
李貴沉默了一會兒,說了三個字。
“扔井里。”
宋硯拉開037號冷柜,將遺**上解剖臺。
骨盆嚴重磨損,他調(diào)整燈光角度仔細辨認,在報告上寫下“確認至少四至五次足月妊娠”。
筆尖停了一下,思緒莫名地又回到大二那年寒假。
電話響了,高二她在那頭帶著哭腔說:
“宋硯,她又騙我媽,我媽又不信我……”
又是這件事。
他揉了揉酸痛的眉心,語氣里忍不住帶上了一絲煩躁:
“小星,我明天早上還有**。你就不能先低個頭讓讓她?”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幾秒。
然后她輕輕說了句“嗯”,掛了。
那是她最后一次跟他抱怨方雅的事。
繼續(xù)尸檢……
他將一根指骨放在燈下旋轉(zhuǎn),光線照出骨面上密密麻麻的微小劃痕。
他放下指骨,拿起最后一個區(qū)域的檢材。
左手腕骨,那道陳舊裂紋。
裂紋從橈骨遠端延伸到舟骨背側(cè),愈合線干凈。
十年以上的舊傷。
一個畫面瞬間劈開了他的腦子!
十二歲那年夏天。
隔壁巷子的女孩爬到他家院墻上,腳底踩滑,整個人摔了下去。
左手腕著地。
他是第一個跑過去的,她坐在地上哭。
他笨拙地扯下自己的衣袖幫她固定傷處。
后來她打著石膏來找他:“謝謝你啊宋硯哥哥。”
她咧嘴笑了一下。
“我以后嫁給你好不好。”
……
他舉著骨頭的手開始抖。
他走到工作臺前,翻開037號遺體關(guān)聯(lián)的失蹤人口比對檔案。
文件夾翻開。
宋硯猛地起身,瞳孔劇烈收縮,撞倒了一旁的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