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鳶給我準備的房間在三樓的最東邊。

推開門的那一刻，一股濃烈的玫瑰香水味撲面而來。

房間很大，布置得極其**，像個巨大的芭比娃娃屋。

床頭柜上放著一個精美的水晶相框，里面是陸鳶和顧瑾舟在海邊的合影。

書桌上擺著陸鳶用過的繪畫工具，衣柜里甚至還掛著幾件陸鳶沒穿過的小禮服。

這哪里是給我準備的房間。

這分明是在用每一寸空間向我宣告：這棟房子里的每一個角落，都印滿了她的痕跡。

哪怕是我睡覺的地方，也要活在她的陰影之下。

“姐姐，你還滿意嗎？”

陸鳶不知什么時候跟了上來，站在門外，柔柔弱弱地問。

“這些都是我以前最喜歡的東西，我都留給你了。”

她看著我，眼里閃爍著一種隱秘的、期待我發火的光芒。

我走到床邊，拿起那個水晶相框，端詳了一會兒。

“挺滿意的。”

我轉過頭，對她露出一個真誠的微笑。

“妹妹真是貼心，連我晚上睡覺容易做噩夢都考慮到了。”

“有了顧公子這張臉在這兒鎮宅，我想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敢靠近了吧。”

陸鳶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秒。

她大概沒料到我會用這種方式把她的挑釁擋回去。

“姐姐真會開玩笑。”

她勉強扯了扯嘴角，“那姐姐早點休息，明天還要去見顧爺爺呢。”

說完，她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些不甘地轉身離開了。

我關上門，隨手將那個相框倒扣在桌面上。

第二天下午。

陸家的造型師早早地來到了別墅。

陸鳶穿了一件純白色的高定禮服，像一朵出水芙蓉，在客廳里接受著宋雅和陸斯年的贊美。

“小鳶這身真好看，顧老爺子一定會喜歡的。”

宋雅眼底滿是驕傲，仿佛陸鳶才是她親生的骨肉。

我穿著自己的舊衛衣從樓上走下來。

客廳里的笑聲戛然而止。

陸斯年皺著眉頭打量了我一眼。

“你就打算穿成這樣去顧家？”

他的語氣里透著毫不掩飾的嫌棄。

“今天是顧家老爺子八十歲壽宴，去的都是京圈有頭有臉的人物。”

“你穿成這樣，是想讓所有人都在看我們陸家的笑話嗎？”

陸鳶趕緊走過來，拉住我的手。

“姐姐，你別生二哥的氣，他也是為了你好。”

“我知道你在鄉下沒穿過什么好衣服，可能不習慣那些繁瑣的禮服。”

“我特意讓造型師給你改了一件我以前穿過的裙子。”

她轉頭示意傭人拿出一個衣罩。

“這件衣服料子很軟的，姐姐穿上一定好看。”

傭人拉開拉鏈，露出一件鵝**的禮服。

款式是去年的舊款，而且明顯被改小了兩個碼。

我目測了一下腰圍。

如果我強行塞進去，恐怕連呼吸都很困難，更別提在宴會上自如地行走了。

這就是她所謂的“為了我好”。

用一件過時且不合身的舊衣服，在所有的京圈權貴面前，徹底坐實我這個“鄉下土包子”的身份。

“姐姐，去換上吧。”

陸鳶把衣服塞到我手里，眼神無辜極了。

“時間快來不及了，景珩哥哥的車已經在外面等了。”

宋雅也開口了，語氣不耐煩。

“趕緊去換了，別讓長輩等你。陸家的臉面不是你用來賭氣的。”

我看著手里這件鵝**的“戰袍”。

沒有生氣，也沒有扔掉。

只是平靜地看向陸鳶。

“妹妹確定要我穿這件？”

“當然啊。”陸鳶笑得越發溫柔，“這可是我最喜歡的一件呢。”

“好。”

我點點頭，轉身走進了**室。

十五分鐘后。

我推開**室的門。

客廳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我沒有穿那件鵝**的禮服。

我穿的，依舊是我來時穿的那件白襯衫和黑色牛仔褲。

只不過，我把襯衫的袖子卷到了手肘，露出了一段白皙的手腕。

手腕上，隨意地纏著一根黑色的編織繩。

“江祈！”

陸斯年終于忍無可忍，提高了音量。

“你到底在發什么瘋？不是讓你換衣服嗎？”

我慢條斯理地走過去，將那件鵝**的禮服扔在沙發上。

只聽“撕啦”一聲輕響。

那件原本就被改得極小的禮服，在被我隨手一丟的拉扯下，腰部的縫線直接裂開了一道口子。

“不好意思啊。”

我看著陸鳶驟然慘白的臉，語氣充滿歉意。

“妹妹這衣服，質量好像不太好。”

“我剛才只是輕輕拉了一下拉鏈，它就裂開了。”

“我想著，如果我在顧家老爺子的壽宴上，衣服突然裂開，那陸家的臉面......恐怕就真的撿不起來了吧？”

宋雅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半天說不出話來。

“你......你簡直不可理喻！”

陸斯年深吸了一口氣，壓下眼底的厭惡。

“時間來不及了。”

他冷冷地看著我，“既然你非要穿成這樣出去丟人，那就隨你的便。”

“到了顧家，跟在小鳶身后，不該說的話一句都別說。”

我無所謂地聳聳肩。

跟在她身后？

那可不行。

我可是要去看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