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回歸日常

書城三樓文學區的運書車又在電梯口等著了。

我請了那幾天假，積了十幾捆沒拆封的新書。孟姐一個人忙不過來，推車上堆得跟小山似的。我掛上工牌，拿美工刀拆開第一捆，紙箱掀開的味道混著油墨和新紙頁的氣味涌上來。手指碰到冰涼的書封，心里有一種很實在的感覺——日子還在往前走，有些東西沒變。

“你可算回來了。”孟姐從后面拍了我一下，把一摞借閱卡塞進抽屜里，“家里事處理完了？”

“處理完了。”我把書按編號碼上架。

孟姐看了我一眼，沒再多問，中午吃飯時往我餐盤里夾了塊***。她說你看你請了這幾天假，臉都小了一圈。我笑了笑說哪有那么夸張。

下午五點準時下班。我沒有直接回家，繞到陳默那邊去了一趟。

用鑰匙開的門。客廳窗簾還是拉著，但電視沒開，茶幾上就一個杯子，煙灰缸也沒滿。沙發上那幾件亂扔的衣服不見了。

陳默從里面走出來，看見是我，把袖子放下來。灰T恤換成了干凈的黑色短袖，頭發剛洗過，胡茬也刮了，整個人看著精神了很多。

“來了。”他說。

“嗯。吃了嗎？”

“吃了，自己煮的面。”

茶幾上放著幾頁速寫本，畫的是窗戶外面的樓和樹，線條很輕。旁邊擱著那個深藍色的馬克杯，杯身上印著一只小貓，蘇曼以前喝水喝咖啡都用它。

“這段時間，辛苦你了。跑來跑去幫我收拾。”他開口，語氣認真。

“沒什么。”

“其實你沒必要來了。我現在好多了，自己能弄。你也有你自己的事。”

我沉默了一會兒。“就當是我欠蘇曼的吧。看著你走出來，我也算完成對她的交代了。”

他聽到蘇曼的名字，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點了點頭。

“你接下來什么打算？”

“畫先畫著吧。前段時間有個畫廊來問過，后來沒下文了。反正慢慢來，不急。”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了一截。下午的光透進來，屋里亮堂了不少。

“你下次來不用帶菜了。我自己會去買。”

“知道了。”我站起來，“我下周六再來。”

他點了點頭。

換鞋出門。秋風從走廊盡頭灌進來，涼絲絲的。我把外套拉鏈拉上，往小區門口走。

時間還早，我順路去了趟超市。周六超市人多，推車擠推車。我穿過人群，買了排骨、玉米、一把青菜。排隊結賬的時候孟姐發了條消息，說她上次給我推薦的糖醋排骨配方要記得焯水，別偷懶，不然腥。我回了個“知道了”，把手機放回口袋。

到家五點半。我把排骨焯水，玉米切段，一起放進砂鍋里燉。湯燒開后轉小火，咕嘟咕嘟地冒泡，廚房里慢慢飄出玉米的甜香。

六點多，周子軒開門進來，換拖鞋的時候往廚房看了一眼：“好香。”

“玉米排骨湯。再等十分鐘。”

他換好家居服，走進廚房，站在旁邊看我炒菜。我跟他說今天去陳默那邊了，畫室開了，人也精神了，他說以后不用我常去。周子軒點了點頭，說那挺好的，緩過來就好。

吃完飯他洗碗，我擦桌子。弄完之后兩個人靠在沙發上看電視。他拿著遙控器換了一圈臺，最后停在一個紀錄片上，講深海生物的。畫面里一只大水母在黑暗里慢慢飄，熒光的觸須一伸一縮。

我把腿收上來，側過身靠在他身上。他的手臂自然地搭在我肩膀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敲著我的上臂。我聞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干凈的，熟悉的。

我仰起頭看他。他正盯著電視，屏幕的光映在他鏡片上。我輕輕親了親他的下巴，他低頭看我，笑了一下，然后低下頭來回應我。

他的吻還是那樣，不緊不慢的，從嘴唇到下巴，到脖子。手掌從我肩膀滑到后背，隔著衣服輕輕摩挲。我閉上眼，手指攥住他后背的衣服，拉著他往自己這邊靠。他順著我的力道壓過來，呼吸變重了，手撩開我衣擺，掌心貼著腰側的皮膚。我的后背陷進沙發靠墊里，他的身體覆上來，很溫暖也很沉。

他的手滑到我后背，指尖碰到了內衣扣子，停了一下，然后把手抽出來，在我耳邊低聲說：“去臥室吧。”

我睜開眼，他的臉就在我面前，鏡片上有一小片霧氣，眼神還是柔和的，帶著一點不好意思的笑。

“好。”我說。

他先站起來，把手遞給我。我拉著他的手從沙發上起身，跟著他走進臥室。他在身后把門帶上。我坐到床沿上，他彎下腰來繼續親我，手從我肩頭慢慢往下。我解開他睡衣的扣子，手指貼著他胸口慢慢滑上去。他的呼吸越來越重，動作還是那么溫柔，每一下都不著急，吻落在我鎖骨上的時候，手掌托著我的后頸。

后來他關了燈，黑暗里我只聽到他的呼吸聲，很近，很熱。他問了句什么，我說嗯。然后就不說話了，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和身體之間細碎的摩擦聲。

結束之后他去沖澡。我平躺著，把被子拉到胸口。身體暖洋洋的，從頭到腳都舒展開了。他平時看著溫溫的，但在這方面從來沒問題，很持久，也能讓我滿足。我也是那種需求不算強的人，一周兩三次剛剛好，不貪。我們倆在這件事上一直挺合拍的，誰也不勉強誰，誰也不虧欠誰。

他出來在我身邊躺下，手掌搭在我腰上。“早點睡。”

臺燈滅了。黑暗里我閉著眼睛，腦子里浮起蘇曼在陽臺喝酒的樣子。她穿著那件白T恤，晃著空啤酒罐，說“過日子嘛，合適最重要”。

我在心里說：蘇曼，他走出來了。你可以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