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每日三餐賠罪被他死死留住小說
蘇棠在食堂干了三天。
三天里,她頓頓換著花樣來。
酸辣土豆絲切得細如發絲,干煸豆角過油炸到表皮起皺,番茄炒蛋紅黃相間。
更別提那顫巍巍、裹滿醬汁的回鍋肉和糖醋排骨了。
灶房里那口沉甸甸的百斤大鐵鍋,愣是被她使出了花來。
她人長得嬌小,手腕子卻有股巧勁,顛勺的動作利落得沒半點拖泥帶水,把一旁看戲的老孫瞅得一愣一愣的。
結果就是,食堂窗口排隊的人數直接翻了一倍。
以前一到飯點,這幫大老爺們都是卡著哨音挪步。
現在離下工還有十五分鐘,窗口外面就扎扎實實地排了三十多號人,伸長了脖子直咽口水。
連隔壁通訊連的指導員,都天天找借口往這邊湊。
老孫蹲在后門石階上抽著旱煙,看著空空如也的泔水桶,心里真不是個滋味。
他在這灶臺上蹲了八年,還是頭一回見戰士們連盤底的醬汁都拿饅頭擦得干凈。
**天一早,五點半。
八月的日頭起得早,剛露個臉,悶熱的灶房里就已經像個大蒸籠。
蘇棠用碎花手絹把額頭的細碎頭發扎緊,利索地蹲下身往灶膛里添柴,火光映在她白里透紅的臉蛋上。
今天她要做醬骨頭。
后勤昨天剛送來的新鮮排骨,在大木盆里泡了整整一夜的血水,這會兒正適合下鍋。
鐵鍋燒得刺啦作響,蘇棠往里舀了一大勺亮汪汪的菜籽油。
油溫一上來,蔥姜蒜爆鍋的動靜極大,濃郁的辛辣香氣順著煙道就竄了出去。
她正要把瀝干的排骨往里倒,冷肉一碰滾油,油鍋頓時噼里啪啦地往外濺著油星子。
蘇棠躲閃不及,一顆滾燙的油珠子正正好好彈在她右腕內側最嫩的皮肉上。
“嘶……”
她疼得手腕一抖,手里的鐵鍋鏟險些脫了手。
那截藕段似的腕子上,登時鼓起個豌豆大的水泡,周圍紅腫了一圈。
疼是真疼,可鍋里的肉還在冒煙。
她咬咬牙,右手背到身后,換了左手去拿鍋鏟。
還沒等她使上勁,肩膀突然被一只寬厚的大手扣住了。
那力道不大,卻極穩。
緊接著,一具裹挾著冷冽松木與肥皂清香的身軀從后頭逼了上來,將她整個人嚴嚴實實地罩在陰影里。
不用回頭,那股子熟悉的壓迫感就讓蘇棠渾身繃緊了。
低沉微啞的嗓音貼著她的發旋砸下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手怎么了。”
蘇棠縮著脖子,試圖把右手往圍裙底下藏。
“沒、沒事,就濺了點油星子,不礙事。”
沈靖洲壓根沒理她的托詞,劈手攥住她的手腕,硬生生把她藏在身后的手扯了出來。
看著那顆亮晶晶的水泡和周圍紅腫的皮肉,男人英挺的眉頭瞬間擰成了死結。
“鍋鏟放下。”
“可排骨還在……”
“放下。”
他聲音沉了幾分,透著當兵的命令語氣。
蘇棠指尖顫了顫,乖乖把鏟子擱在灶臺邊。
沈靖洲松開她,長腿邁開走到灶膛前,操起旁邊的鐵鉤子,三兩下就把燒得正旺的柴火全給撥拉了出來。
隨后,他回身將厚重的木鍋蓋“咚”地一聲扣在鍋上。
做完這些,他轉過身,黑漆漆的眸子盯在她臉上。
“過來。”
蘇棠老老實實挪過去。
這天實在太悶,她系著緊巴巴的麻布圍裙,勒得細腰不盈一握。
她身上被汗水浸濕了,身上的奶香味和著汗意,在這方寸之地里越發濃郁,直往人鼻子里鉆。
沈靖洲喉結上下滾了滾。
他偏過頭,從灶臺頂上的木架子里扯下那個紅十字鐵皮盒。
他單手扣著她的手腕,粗糲的指腹帶著常年握槍的老繭,摩挲在她滑溜溜的皮膚上。
指尖的溫度高得嚇人,燙得蘇棠小幅度地縮了縮手。
“別動。”
男人的聲音像是被粗砂礫磨過。
蘇棠不動了。
她悄悄抬眼,視線掠過他那線條冷硬的下巴,落在他軍裝扣得一絲不茍的領口上。
喉結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他在緊張什么?
沒等蘇棠想明白,手腕上陡然傳來一陣清涼。
沈靖洲食指指腹沾了綠色的藥膏,動作極輕地敷在她那顆水泡上,一圈圈耐心地暈開。
那粗糙的手繭蹭過最嬌嫩的腕間,*得蘇棠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她整個人僵得像截木頭,身上的甜香味散得更兇了。
沈靖洲呼吸深了幾分,總覺得鼻尖縈繞的這股甜味,像小鉤子似的在抓他的心撓。
他動作停了一瞬,沙啞著問。
“疼不疼?”
“……不疼。”
蘇棠咬著下唇,聲音軟糯。
“以后炸東西,戴上護腕,穿長袖。”
他低頭用紗布在她腕上纏了兩圈,妥帖地打了個結。
紗布纏完了,可他那只大掌卻依舊包著她的手。
粗糙的拇指肚似有若無地壓在她的脈搏上。
跳得又快又急。
蘇棠臉燙得厲害,正琢磨著怎么把手抽回來。
“哎喲喂!”
灶房門口突然炸開一聲粗聲大氣的大嗓門。
周嬸端著一大盆剛洗好的油菜,愣在門口,那雙被油煙熏透的眼睛瞪得滾圓。
“團……團長?!”
沈靖洲的手像被火燎了一下,瞬間收了回去,面色立刻恢復了往日的冷肅。
蘇棠恨不得直接把頭扎進鍋里去。
周嬸風風火火地把盆往案板上一摔,大嗓門亮堂堂的。
“團長,這一大清早的,您怎么在灶房里轉悠呢?”
沈靖洲面無表情地拍了拍衣袖上的灰。
“路過,看她燙傷了。”
“燙傷了?”
周嬸一聽,登時急了,把蘇棠拉到跟前瞅那裹著紗布的手。
“哎喲我的棠丫頭,疼壞了吧!老孫!你個死老頭子干什么吃的!”
“這么俊的姑娘,你讓她守著大油鍋!燙著臉你賠得起嗎!”
灶房角落里,老孫悶著頭,裝作沒聽見地繼續往鞋底抹煙灰。
數落完老孫,周嬸那雷達似的目光又在沈靖洲和蘇棠身上轉了兩圈。
看著那還沒蓋上的藥箱,再瞧瞧蘇棠紅得快要滴出血的耳朵尖,周嬸心里頓時亮堂了,嘴角抿著笑。
“哎喲,團長還親自給包扎啊?”
沈靖洲面色冷峻。
“軍民一家,恰好碰上。”
“對對對,軍民一家,基本處置!”
周嬸一邊擠眉弄眼,一邊用胳膊肘輕輕頂了頂蘇棠,壓低聲音。
“丫頭,你這福氣可不小,咱們團這幾百號糙老爺們,誰受了傷能勞煩團長大人親自動手?”
蘇棠連脖子根都紅透了。
沈靖洲是搞偵查出身的,周嬸那刻意壓低的聲音,他聽得一清二楚。
他不動聲色地將急救箱扣上,放回架子。
他轉過身時,眼角余光掃過那縮在圍裙后面的小姑娘。
她正使勁絞著衣角,手腕上那一抹白紗布格外顯眼。
那股子奶香,到現在還沒散干凈。
沈靖洲扯了扯有些發緊的軍裝領口,抬步往外走。
走到門檻處,他腳步一頓,冷硬的背影透著股**特有的威嚴。
“蘇棠。”
蘇棠冷不丁被點名,猛地抬起頭。
“下午三點,到團部辦公室來一趟。”
男人扔下這句話,連頭都沒回,便大步流星地消失在陽光里。
灶房里靜了幾秒。
周嬸神秘兮兮地湊上來,戳了戳蘇棠的肩膀。
“丫頭,團長讓你去辦公室?你該不會是……背著我們犯啥事了吧?”
蘇棠有些泄氣地靠在灶臺旁,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能犯什么事?
無非是那天晚上摸了人家的腹肌,又被整個軍營傳了整整三天她和團長“關系匪淺”的閑話。
完了。
蘇棠苦了一張臉。
這男人,該不會是要跟她秋后算賬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