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后是曲淮茹壓低卻仍帶著怒氣的聲音。

“你今天說了什么？你到底跟他們說了什么？”

謝大壯的聲音含糊辯解著。

“你給我閉嘴。現在馬上跟我回家。”

“我還沒吃完。”

“我說回家。”

謝大壯又嘟囔了一句。

“你再說一個字，明天你就不用去車隊了。”

走廊徹底安靜下來。

然后是兩雙腳步聲走向樓梯口，越來越遠，越來越輕。

包廂里只剩下林陽和張媛愛。

張媛愛放下筷子，看著林陽，忽然笑了。

那是真的覺得有趣，看完一出好戲后由衷的笑。

她拿起酒杯朝林陽舉了舉。

“林陽，你這個人，真有意思。”

“哪里有意思？”

“你讓一個在市**當了八年辦公室主任的女人，跑過來給你倒酒。而且她老公就在隔壁罵你是廢物。”

她喝了一口酒。

“你是怎么做到的？”

“做到什么？”

“別跟我裝。”她放下酒杯，“你手里一定握著她什么把柄。不然以她那種性格的女人，不可能聽你的。”

林陽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拿起酒壺，自己倒了一杯。

“你說的副鎮長的事，你幫不幫？”

張媛愛看著他。

“你今晚展示的這些，已經夠了。”

“夠什么？”

“夠讓我相信你不是一個軟柿子。”

她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荷葉鎮的事我來辦。給我一個星期，我找機會跟老朱提。”

“好。”

兩人喝下這杯酒。

張媛愛往后靠了靠，盤腿坐在坐墊上，兩手撐在身后。

“你在市**還認識什么人？”

“沒什么人。就辦公室里幾個同事。”

“你那個同事，今天中午跟你一起吃飯的小姑娘。叫什么來著？”

林陽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知道我中午跟人吃飯？”

“你的朋友圈啊。那小姑娘發了一張**，**是湘菜館的菜。我認識那家店。”

“楚雪茹。人社科的。”

“楚雪茹？”

張媛愛的表情微微一變。

“你認識？”

“不認識。但這個名字老朱提過一次。”

“朱叔叔提過她？”

張媛愛沒有立刻回答。她轉了轉酒杯，像是在回憶。

“有一次老朱喝多了，跟我說市**去年新招了一批人。其中有個小姑娘，組織部那邊打過招呼，讓各個科室都關照著點。他當時說了一句，連趙東泰都要給面子的主兒，咱們更得客氣著。”

林陽的筷子停在半空。

“楚雪茹？”

“對。”

他把筷子放下。

“她什么**？”

“不知道。老朱也沒細說。但能讓趙東泰給面子的人，在這座城市里一只手都數得過來。”

林陽想起中午在湘菜館里那個扎著馬尾辮、背著帆布包、嘴里塞著辣椒炒肉笑嘻嘻的小姑娘。

想起她臉上的幾顆雀斑。

想起她說“你變了”時微微泛紅的臉。

想起她說“晚上來我家喝酒”時不敢看他的眼睛。

一棵看上去干干凈凈的小白菜，根底下埋著的東西，可能比桂花樹還深。

張媛愛看著他。

“怎么？你不知道？”

“不知道。”

“那你可悠著點。”張媛愛喝了一口酒，“**太大的人，不能隨便碰。碰對了是貴人，碰錯了連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林陽靠在坐墊上。

窗外不知何時下起了小雨。雨滴敲打在日料店二樓的窗玻璃上，發出細碎的嗒嗒聲。

他拿起酒杯。

酒是溫的。

他喝了一口。

“姐，副鎮長的事拜托你了。”

“放心。”張媛愛舉杯，兩只杯子輕輕碰在一起。

聲音很輕。

但分量很重。

早上七點十分，林陽醒來時看到床頭柜上留著一張紙條。

是張媛愛留下的。她昨晚喝了不少酒，從日料店出來后說不想開車，便在林陽的出租屋借住了一晚。她睡沙發，林陽睡床。凌晨五點多她已經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