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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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我們在洲際酒店的包間里。
長桌旁坐滿了駐日內瓦機構的筆譯和家屬。
趙歡喜坐在我左邊,正在剝蝦。
顧衍深坐在我右邊。
白婉凝坐在顧衍深的對面。
她穿了一件法式白襯衫,長發松松挽著,化著精致的偽素顏妝。
"衍深哥,這杯我敬你。"
白婉凝端起紅酒杯,用流利的法語說了一句祝酒詞。
發音很漂亮。
顧衍深舉起杯子,碰了一下。
"發音有進步,但鼻音還可以再收一點。"
"知道啦,顧首席要求真嚴格。"
她吐了吐舌頭,笑得很甜。
桌上的氣氛很熱烈,大家都在聊歐洲的見聞和行業八卦。
我安靜地吃著面前的菜。
"若笙姐。"
白婉凝突然叫我。
全桌的目光轉了過來。
"聽說你以前也學過法語?"
"大學輔修過。"我淡淡地說。
"那太好了。"
她從包里拿出一個精美的墨綠色本子,放在桌面上推到顧衍深面前。
"衍深哥,你上次幫我排版的那個精裝本,印刷廠寄來了樣書。"
我的目光定格在那個本子上。
燙金的意大利文字母。
和防水袋里的打印件一模一樣。
"你看看材質行不行,不行我讓他們重印。"
顧衍深拿起來,翻了兩頁。
"紙張有點薄,換成道林紙質感會更好。"
"我就說嘛!還是你有眼光。"
白婉凝轉頭看向我。
"若笙姐,你不知道衍深哥多細心。"
她笑意盈盈。
"我那本日記本來就是隨便寫寫的,他非要幫我逐字精修,連標點符號的間距都調過。"
包間里安靜了一瞬。
幾個家屬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
趙歡喜把手里的蝦殼重重摔在骨碟里。
"顧首席時間真充裕啊。"
趙歡喜冷笑。
"我們家若笙連想讓他打個視頻電話,都得提前三天預約。"
顧衍深的臉色沉了下來。
"趙歡喜,這是工作。"
"工作?"
趙歡喜擦了擦手。
"日內瓦機構的首席筆譯,主業是給小師妹修日記標點符號?這工作確實高大上。"
"那是一套語感糾錯系統。"
顧衍深語氣冷硬。
"小白的基礎弱,這種方法最有效。不要用你們外行人的齷齪思想來揣測專業的語境訓練。"
"誰齷齪了?"
趙歡喜拍桌子就要站起來。
我按住她的手。
"歡喜,吃飯。"
我聲音很輕。
顧衍深轉頭看我,眼里閃過一絲不悅。
"管好你朋友。"
我沒說話,拿起旁邊的茶杯喝了一口。
白婉凝一臉無辜地看著我們。
"歡喜姐,你是不是誤會什么了?"
她委屈地咬著下唇。
"衍深哥只是個負責任的前輩。如果這讓若笙姐不高興了,那我把本子扔了就是了。"
她說著就要去拿那個本子。
顧衍深一把按住她的手背。
"放著。"
他看著白婉凝,語氣放柔了些。
"這不是你的錯,沒必要迎合別人的無理取鬧。"
我的心像被浸在了冰水里,麻木得連刺痛感都感覺不到了。
無理取鬧。
他就是這樣定義我的。
服務員端上來一盤白灼蝦。
顧衍深自然地夾了兩只,放在自己的碟子里。
然后戴上一次性手套,動作熟練地剝了起來。
我看著他的動作。
我們剛談戀愛的時候,他也這么給我剝過蝦。
他說:"江若笙,以后只要有我在,你都不用自己剝蝦。"
蝦肉剝好了。
他摘下手套,用公筷夾起那兩只蝦。
越過了我。
放在了對面大婉凝的碟子里。
"你前幾天敲鍵盤手腕肌腱炎發作,別剝了。"
他說得很自然。
自然到好像這只是一件理所當然的小事。
白婉凝臉紅了。
"謝謝衍深哥。"
趙歡喜倒吸了一口涼氣,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我看著面前空空如也的骨碟。
突然覺得有點反胃。
"我去下洗手間。"
我站起身,推開椅子。
走到走廊盡頭的洗手間,我用冷水洗了把臉。
鏡子里的自己,臉色蒼白得像個鬼。
門開了。
白婉凝走了進來。
她走到我旁邊的洗手臺,打開水龍頭。
"若笙姐,你別怪衍深哥。"
她一邊洗手,一邊看著鏡子里的我。
"他這個人就是這樣,對工作太投入,對身邊的人就忽略了。"
"身邊的人。"
我咀嚼著這四個字。
"你覺得你是他身邊的人?"
"我們在日內瓦朝夕相處了兩年。"
她扯出一張擦手紙,慢條斯理地擦著手指。
"他習慣了有我配合他的節奏。你這五年都不在他身邊,他不適應你的存在也很正常。"
她轉過身,直視我。
"若笙姐,如果我是你,就不會在這種時候鬧脾氣。他很討厭女人不懂事。"
我看著她那張寫滿挑釁的臉。
"你的日記寫得不錯。"
我語氣平靜。
"下周精裝本寄到米蘭的時候,記得多印幾份。"
她愣了一下。
"畢竟,這是你們朝夕相處兩年的唯一證明。"
我把擦手紙扔進垃圾桶。
"好好留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