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手機扔回床上，默默地去衛(wèi)生間洗掉了嘴唇上的顏色。

小時候也是這樣。

玩捉迷藏，我永遠是扮演找人的那個角色。

哥哥和嬌嬌手牽手藏在寬敞明亮的主臥衣帽間，讓我一個人留在陰暗的閣樓里數(shù)數(shù)。

等我數(shù)完一百下睜開眼，找遍了整個屋子都沒看到他們。

后來才知道，他們早就背著我，去樓下的小賣部買冰淇淋了。

長大了，原來也一樣。

我拉開抽屜，翻出了一本泛黃的舊相冊。

前幾頁的照片里，我還不到兩歲，爸爸舉著我，媽媽溫柔地親吻我的臉頰，哥哥在旁邊做鬼臉。

曾經(jīng)有一次過年，我聽親戚提起：

“微瀾啊，你都不知道小時候你哥有多疼你！”

“我不過是說了一句這丫頭長得真黑，被你哥追著罵了八條街咧！”

那時，他們也是在意過我的。

可是自從嬌嬌出生，我就成了一個隱形人。

她長得白皙漂亮，和我簡直是是天壤之別。

親戚們來家里，永遠只夸“嬌嬌像個小公主”。

轉(zhuǎn)身看到我，只能干巴巴地憋出一句：“這孩子，看著挺老實的。”

老實，懂事，不爭不搶。

這是他們給我貼的標(biāo)簽，也是囚禁我十八年的牢籠。

突然，一聲敲門聲將我的思緒拉了回來。

我收起相冊，走過去開門。

江野站在門外，手里提著兩個精致的甜品盒。

他穿著白色的運動T恤，笑得陽光晃眼。

“微瀾，猜猜我?guī)Я耸裁矗俊?br>
他把盒子在我眼前晃了晃，“給你們姐妹倆都買了小蛋糕！”

我的目光下移。

透明的包裝盒里，是兩個一模一樣的雙份芝士流心蛋糕。

“謝謝。”

我沒有去接，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拿著啊，你那份我特意挑的。”

他強行把其中一個塞進我手里，熟門熟路地走進客廳，“嬌嬌呢？我剛才給她發(fā)微信沒回。”

“他們?nèi)ベI禮物了。”

我把那個沉甸甸的蛋糕放在餐桌上。

江野愣了一下，隨即笑道：“去逛街了啊，難怪。那你怎么沒去？又犯懶了吧。”

他語氣輕松，理所當(dāng)然地把我歸結(jié)為“懶”。

我看著那塊甜膩的芝士蛋糕，胃里隱隱泛起一陣反酸。

三年前，我剛認(rèn)識江野，他坐我前桌。

有一次他遞給我一顆牛奶糖，我搖頭說討厭吃甜。

他當(dāng)時驚訝地看著我：“女孩子居然不愛吃甜？你真特別。”

從那以后，他給我買的永遠是高純度黑巧。

給我們倆點奶茶時，他總會默認(rèn)備注：“千萬別加糖，祖宗喝甜的會發(fā)脾氣。”

可是短短三年，他就忘了個**。

他眼里只剩下愛撒嬌、愛吃甜食的許嬌嬌。

高一那年，江野第一次來我家，正好撞見穿著蓬蓬裙吃草莓蛋糕的嬌嬌。

他下樓后對我脫口而出：“**長得真可愛，一點都不像你。”

“怪不得你總說你哥偏心她，要是我，我也......”

那時我以為他只是在開玩笑。

現(xiàn)在才明白，那句玩笑話，就是他這三年來每一次選擇的底色。

“怎么不吃？”江野坐在沙發(fā)上，見我盯著蛋糕發(fā)呆，隨口問了一句。

“這就吃。”

我拆開包裝，拿起叉子，挖了一小塊芝士放進嘴里。

很甜。

甜得發(fā)苦。

“對了，志愿你打算怎么填？”

江野低頭按著手機屏幕，大概是在給嬌嬌發(fā)消息，嘴角掛著笑，

“嬌嬌說她想報金融專業(yè)，我?guī)退戳藥姿诲e的。”

“你呢？阿姨說你可能只能走大專，沒事，北京的大專也挺多的。”

“到時候我們四個還在一個城市，周末我?guī)銈內(nèi)コ院贸缘摹！?br>
我咽下嘴里那口讓人作嘔的甜膩，走到茶幾旁，打開了自己那臺舊筆記本電腦。

登錄志愿填報系統(tǒng)，上面原本清一色填報的北京院校，現(xiàn)在看起來如此刺眼。

我移動鼠標(biāo)。

刪除清華。刪除北大。刪除**。

在第一志愿的搜索框里，我平靜地敲下四個字：海南大學(xué)。

距離北京兩千公里。

點擊，保存，提交。

江野按滅了手機，抬起頭看向我，隨口問了一句：“你打算報北京的哪個學(xué)校？”

我合上電腦，轉(zhuǎn)過身看著他。

“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