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子寄存處~
不要鉆牛角尖，看個開心~
徐一禾摸了摸耳垂又出現(xiàn)在市場門口。
時間來到兩天前。
——
大祁。
日頭跟個燒紅的烙鐵似的懸在天上，蟬鳴都啞了嗓子，風(fēng)一吹全是燙人的熱浪。
徐一禾摟著三歲的兒子，拎著個小包袱。
從宋家村走到徐家村，沒多遠的人路，偏偏走了好久。
懷了的小人連哭的力氣都沒了，小臉貼著娘親單薄的衣衫：“阿娘…餓……”
“再忍忍，包子，就到姥姥家了。”
徐一禾自己也是又渴又餓。
想起前幾日，宋家村的里正帶來消息——宋植在追擊敵軍時戰(zhàn)死了。
她婆婆何氏當(dāng)場就坐在地上，哭天搶地一番后，指著徐一禾的鼻子：“你！你這喪門星！自打你嫁進門，咱家就沒順過。現(xiàn)在還克死了我大兒，俺命苦喲。”
徐一禾爭辯。
“娘，宋植離開這幾年，哪一天不是我雞鳴即起伺候你們一大家子的？”
“這不是你該做的嗎？”
徐一禾知道說啥也沒用了。
今日天還沒亮，何氏點完糧，把小包丟進她懷里：
“滾。帶著你的小討債鬼滾回**家去！咱宋家養(yǎng)不起**倆。”
徐一禾不知為啥宋家連自己的孫子也容不下。
“阿娘……”
豆包的聲音將徐一禾的思緒拉回現(xiàn)實。
她停下腳步，四下張望。
徐家村的田地里光禿禿的，路邊的土地被挖得翻起。
這場旱災(zāi)來得又早又狠，從前年春到今年夏，愣是沒下一場大雨。
“小包子乖，快到了，姥姥家有吃的，有吃的吧……”徐一禾念叨著，麻痹自己神經(jīng)。
腳下的路開始搖晃，眼前一陣陣發(fā)黑。
她咬緊牙關(guān)，邁出一步，又一步。
突然，膝蓋一軟，整個人向前栽去。
意識消失前，她護住孩子，重重摔在硬土地上。
“哎呀，這不是嫁到宋村那媳婦嗎？”
“造孽喲，咋地抱著孩子暈在路邊……”
“聽說她男人戰(zhàn)死了，被婆家趕出來了。”
“呸，這不要臉，咋能這樣。唉~這年景，誰家有余糧添兩張嘴啊……”
嘈雜的人聲朦朦朧朧傳進徐一禾耳中。
她感覺到有人把她扶起來，有人在她耳邊說話，可她的眼皮好重。
“娘親嗚嗚……”
“小妹……”
陣陣哭聲像針，刺進她混沌的意識里。
徐一禾猛地睜開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土墻。
“醒了，小妹你醒了！”是二哥徐生路的聲音。
“禾寶……”娘趙氏聲音哽咽，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可算醒了，嚇?biāo)滥锪恕！?br>徐一禾掙扎著起身：“包子？我的小包子…”
“在這兒呢。”大嫂王氏忙道，側(cè)開身子。
屋角瘸腿的木桌邊，豆包正被八歲的侄女燕兒摟著，小手捧著一塊黑乎乎的什么東西在啃。
徐一禾的心才稍稍落下。
趙氏朝徐秋實使了個眼色：“她爹，去把粥端來。”
徐父出去，很快端回一個粗陶碗。
碗里是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糙米粥。
說是粥，還不如說是粥水，加上幾片碎葉菜。
“快喝，潤潤嗓子。”趙氏接過碗，遞到徐一禾面前。
她餓狠了，本能地接過碗。
仰頭灌了一口，察覺四周的目光，她抬眼看去，屋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她的手上。
燕兒、二丫伸出***了舔她們干裂的嘴唇。
徐一禾鼻子一酸，把粥都灌進肚子里，空蕩蕩的胃囊才感覺到暖意。
“慢點。”趙氏拍著她的背，“宋家那老虔婆，太不是東西了！宋植才走多久，就把你們娘倆趕出來，這天寒地凍的是要你們的命啊！”
“娘。”大哥徐生業(yè)開口，“少說兩句。”
趙氏更氣了：“我偏要說！當(dāng)年要不是他宋家求著娶，咱小禾能嫁過去？
現(xiàn)在宋植沒了，他們倒把人往外攆，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明天大朗你帶著幾個兄弟去一趟宋家，不說別的，定要把那二兩嫁妝討回來。”
徐一禾把空碗放下，碗底還粘著幾粒米。
四歲大的二丫屁顛顛跑過來端起碗，偷摸著把幾顆米捻在手放進嘴里。
“爹，娘，”徐一禾開口，“女兒不孝，嫁出去的人，如今還要拖家?guī)Э诨貋沓阅锛业募Z……”
“胡說啥呢！”趙氏打斷，握住她的手，“這永遠是你的家。”
“是啊小妹，”大哥悶聲道，“有我們一口吃的，就餓不著你和包子。”
二哥湊到床邊：“小妹，我定要宋家人好看，真當(dāng)我們徐家沒人了！”
四弟點點頭：“阿姐，你好好待著。”
大嫂抱著兒子，輕聲道：“小禾妹子，你安心住下，一家人總能熬過去的。”
徐一禾臉上布滿淚水地看著都餓得瘦干巴巴的一大家子。
她知道今年饑荒有多嚴重。
地里那點糧食早就吃完了，**沒發(fā)救濟糧，現(xiàn)在還多了兩張嘴吃飯……唉。
“大哥，山上還有東西挖嗎？”徐一禾問。
徐生業(yè)苦笑：“除了深山，外面的都光了。你別擔(dān)心，我明早就去鎮(zhèn)上找活計。”
屋子里陷入沉默，只聽見豆包小口啃東西的聲音。
“別想了，和小包子好好睡一覺，娘去做飯。”趙氏為徐一禾蓋上被子。
木門“吱呀”一聲合上。
徐一禾摸出貼身的小布包，打開是一對小小的銀耳環(huán)墜子。
這是宋植留給她唯一值錢的物件了。
她記得，成親那晚，那個憨厚的漢子笨手笨腳地給她戴上，紅著臉說：“禾娘，等我掙了錢，給你換金的。”
好吧，金的沒等到，人也沒等到。
“宋植，你要是真在天有靈，就給我們娘倆指條活路吧。”
徐一禾不想賴在娘家，可她還能去哪兒呢？
拿起銀耳環(huán)往早就閉合的耳洞里塞。
“嘶~”
閉合的洞眼被硬生生撐開，帶著一點溫?zé)岬臐褚猓蟾攀浅鲅恕?br>徐一禾想，這大概是最后一次戴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