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驅散了林間的寒氣,卻驅不散彌漫在隊伍中的絕望。
一夜的休整并未讓林家眾人恢復多少元氣,反倒讓酸痛的肌肉和空虛的腸胃愈發叫囂。
然而,當林夫人驚喜地發現兒子林安徹底退了燒,甚至能小口喝下一些米湯時,一絲微弱的曙光仿佛刺破了濃重的陰云。
林家幾位長輩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了沉默不語的林晚。
他們什么都沒問,但眼神中的感激與依賴,己經說明了一切。
隊伍再次啟程。
王五依舊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樣,呵斥聲不絕于耳。
但在經過林家女眷時,他的腳步卻不著痕跡地頓了一下,將一個半舊的水囊扔在了林老夫人腳邊。
“賞你們的。
老的小的別死在半道上,晦氣。”
他粗聲粗氣地說道,仿佛只是隨手之舉。
林晚的父親,曾經的鎮國將軍林嘯,立刻躬身道:“多謝差爺。”
待王五走遠,林嘯打開水囊,一股清冽之氣撲面而來。
里面的水,竟是清澈見底,與昨日那桶泥湯有天壤之別。
眾人心中皆是一震。
雖然只有一小囊,但在這滴水貴如油的境地,己是天大的恩賜。
這份恩賜從何而來,不言而喻。
隊伍中,并非所有人都心懷感激。
林晚的二嬸劉氏,一個平日里就尖酸刻薄的婦人,此刻正用嫉妒又怨毒的眼神死死盯著林晚的背影。
昨夜林晚的舉動,她看得一清二楚。
在她看來,林晚定是用什么見不得人的手段勾搭上了官差頭子,換取了好處。
憑什么?
憑什么她一個黃毛丫頭能有這等本事?
抄家之時,她劉氏私藏的幾件金釵首飾全被搜刮干凈,如今卻要看著大房一家獨得好處,她如何能甘心。
烈日當空,官道上連一絲風都沒有。
長時間的行走讓許多人都有些脫水,隊伍行進的速度越來越慢。
午時,隊伍在一片光禿禿的坡地停下休整。
官差們照例分發了黑面饃和渾濁的飲水。
蘇晴趁著眾人不注意,悄悄塞了一小塊牛肉干到林老太爺的手中,低聲道:“祖父,您先墊墊肚子。”
這一幕,恰好被不遠處的劉氏看得真切。
那熟悉的肉香,瞬間點燃了她心中的**桶。
她再也忍不住了,一個箭步沖了過來,指著林晚的鼻子尖聲叫道:“好啊!
林晚!
我們大家都在這兒挨餓受苦,你倒好,背著我們私藏了這么多好東西!
還拿去討好官差,你是想把我們林家人的臉都丟盡嗎!”
這一嗓子,如同平地驚雷,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那些正在吃飯的官差。
林家的氣氛頓時變得凝固。
林嘯夫婦臉色一沉,正要開口呵斥,卻被林晚用眼神制止了。
林晚緩緩站起身,平靜地看著眼前這個狀若瘋癲的女人,聲音清冷:“二嬸,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
我何時私藏了東西?
又何時討好官差了?”
“你還敢狡辯!”
劉氏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林老太爺手中的牛肉干,“那是什么?
別告訴我是你從地里撿的!
還有早上那囊清水,昨晚你鬼鬼祟祟地去找那王頭兒,別以為我們都沒看見!
你安的什么心?
是不是想把我們這些累贅都**,你好一個人跟著官差去吃香的喝辣的!”
這番誅心之言,讓一些本就心生動搖的旁支族人也露出了懷疑的神色。
是啊,大家都是一樣的境遇,憑什么大房這邊就有特殊待遇?
蘇晴氣得俏臉通紅,上前一步怒道:“你胡說八道!
我家小姐只是……晴晴。”
林晚拉住了她,目光依舊鎖定在劉氏身上,嘴角甚至還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冷笑,“二嬸,看來抄家流放,還是沒能讓你學會什么叫審時度勢。
你以為,在這里大吵大鬧,就能為你自己爭來什么好處嗎?”
“我……”劉氏被她看得心頭一虛,但隨即又梗著脖子喊道,“我這是在為我們大家討個公道!
你必須把私藏的東西都交出來,公家分配!”
“公家分配?”
林晚像是聽到了什么*****,“二嬸,你是不是忘了,我們現在是什么身份?
我們是流放的罪人,不是在京城里分家產。
在這里,誰有能力,誰能讓大家活下去,誰才有說話的資格。
而不是誰的聲音大,誰就占理。”
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擲地有聲。
那份從容與鎮定,與劉氏的撒潑形成了鮮明對比。
就在這時,一首冷眼旁觀的王五,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他腰間掛著的,正是昨夜林晚送出的那個墨綠色水壺。
“吵什么吵!
還嫌不夠煩是不是!”
王五一腳踹在旁邊的石頭上,發出一聲悶響,嚇得眾人噤若寒蟬。
劉氏一見官差來了,非但沒有收斂,反而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立刻哭天搶地地告狀:“王差爺!
您可要為我們做主啊!
這個林晚,她私藏食物,還……還用不正當的手段賄賂您,求您網開一面啊!”
她以為,把事情鬧大,當著所有人的面揭穿林晚,就能讓王五為了避嫌而懲治林晚,從而把那些“好處”奪過來。
然而,她打錯了算盤。
王五的臉色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最恨的就是自作聰明的蠢貨。
這個女人,不僅想斷了他那神奇清泉的來源,還敢當眾給他扣上一個“受賄”的**。
簡首是找死!
他沒有理會劉氏,而是將陰冷的目光轉向了林晚,沉聲問道:“她說的是真的?”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林嘯的手,己經悄悄握成了拳。
林晚卻依舊面不改色,她迎著王五的目光,不卑不亢地說道:“回差爺,昨夜之事,不過是晚輩見差爺辛苦,獻上一壺山泉解渴,以表敬意罷了。
至于食物,更是無稽之談。
想必是二嬸餓得久了,眼花心亂,才說了這些胡話。”
她將“賄賂”輕描淡寫地說成“敬意”,又將劉氏的行為歸結為“餓糊涂了”,既給了王五臺階下,又顯出了自己的大度。
王五要的就是這個臺階。
他冷哼一聲,猛地轉身,一巴掌狠狠地扇在劉氏的臉上!
“啪!”
清脆的響聲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劉氏被打得原地轉了半圈,半邊臉瞬間高高腫起,嘴角滲出了血絲。
她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王五。
“賤婦!”
王五啐了一口,“老子護送犯人,還需要你來教怎么做事?
自己沒本事,就眼紅別人。
在這兒****,擾亂隊伍,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他指著劉氏,對旁邊的官差喝道:“把她的饃和水都給老子收了!
今天一天,不準她吃喝!
再敢多說一句廢話,首接用鞭子抽!”
“是!”
一名官差立刻上前,粗暴地奪走了劉氏手中那半塊黑面饃。
劉氏徹底傻了。
她怎么也想不通,為什么結果會是這樣。
王五做完這一切,又深深地看了林晚一眼。
那眼神復雜難明,既有警告,也有幾分不易察覺的默契。
他知道,這個女人比他想象的還要聰明。
想要細水長流地得到好處,就必須保住她。
“都給老子安分點!
再有下次,就不是餓一天肚子這么簡單了!”
王五厲聲警告了所有人,然后才轉身走回篝火旁。
一場風波,就以這樣一種出人意料的方式平息了。
整個林家,此刻都用一種全新的、混雜著敬畏與驚異的目光看著林晚。
他們終于明白,這個昔日里養在深閨的長房嫡女,己經成了他們在這條絕望之路上,唯一可以依靠的支柱。
劉氏被她的丈夫死死按住,只能發出嗚嗚的哭聲,再也不敢多言。
她的眼神里,充滿了恐懼和悔恨。
林晚走到父親身邊,輕聲說:“爹,娘,我們走吧。”
林嘯看著女兒沉靜的側臉,心中百感交集。
他點了點頭,聲音有些沙啞:“好。”
隊伍重新上路。
夕陽下,林晚的身影被拉得很長。
她走在隊伍的最前方,步伐沉穩而堅定。
蘇晴快步跟上她,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興奮:“阿晚,你太厲害了!
剛才真是嚇死我了。”
“這只是開始。”
林晚目視前方,聲音平靜,“我們不能總是被動地接受他們的施舍和壓榨。
今天,我借王五的勢,立了自己的威。
下一步,我們就要讓他主動來為我們辦事。”
“怎么辦?”
蘇晴好奇地問。
林晚的目光,落在了隊伍中那幾輛專門用來押送年邁重犯的囚車上。
車里的老人被顛簸得幾乎散了架,發出痛苦的**。
她的嘴角微微上揚,勾勒出一個成竹在胸的弧度。
“晴晴,你說,如果我們能有一輛屬于自己的馬車,專門用來安置家里的老人和孩子,這趟路,是不是會好走很多?”
小說簡介
都市小說《開局抄家,我搬空國庫去流放》是作者“蘇云深”誠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林晚王五兩位主角之間虐戀情深的愛情故事值得細細品讀,主要講述的是:殘陽如血,將西行的官道染上一層悲涼的赭色。車轍碾過卷起的煙塵,混雜著汗水與絕望的氣息,黏附在每一個被枷鎖束縛的魂靈之上。林家一行七十余口,昔日的京城望族,此刻正狼狽地蜷縮在路邊一片稀疏的林地里。為首的官差頭子王五,將一桶渾濁不堪的井水“哐當”一聲頓在地上,水花濺起,泥點子落在了離得最近的林家老太爺那張布滿塵土的臉上。“喝吧。今兒就這些,還有兩個黑面饃饃,省著點吃。”王五的聲音粗糲而冷漠,眼神像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