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星漓是被人搖醒的。

“漓哥！

漓哥！

快醒醒，老巫婆的課！”

周浩那張放大的臉帶著急切，伴隨著一股早餐包子的味道，首接沖散了蔣星漓夢里那點關(guān)于冰冷鐐銬和裁紙刀的恐怖殘影。

他猛地坐起來，額角還帶著噩夢驚醒的冷汗，心臟砰砰首跳。

映入眼簾的是宿舍熟悉又雜亂的環(huán)境，游戲海報、限量版球鞋扔得到處都是，空氣中彌漫著熬夜打游戲后的泡面味和煙味。

是了，他還在A大，他還活著，黎墨還沒成為那個只手遮天的商業(yè)巨擘，他還有五年時間。

還有那該死的、負五十五的好感度。

“吵什么吵…”蔣星漓**發(fā)脹的太陽穴，習(xí)慣性地想發(fā)脾氣，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不行，他得冷靜，得思考，得制定一個完美的“反派求生攻略計劃”。

系統(tǒng)，早。

他在心里有氣無力地打了個招呼。

早安，宿主。

今日天氣晴，氣溫18-25度，適宜進行不作死的低調(diào)攻略。

當(dāng)前目標(biāo)好感度：-55%。

請宿主再接再厲。

系統(tǒng)的機械音依舊毫無波瀾，但蔣星漓硬是從里面聽出了一絲嘲諷。

“漓哥，你咋了？

昨天從酒吧回來就怪怪的，是不是真讓黎墨那小子給下降頭了？”

周浩一邊胡亂塞著包子，一邊含糊不清地問。

李明也湊過來，一臉八卦：“就是，居然還幫他解圍？

還給他錢？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蔣星漓心里一咯噔，糟了，昨天行為還是太出格，引起懷疑了。

他趕緊板起臉，發(fā)揮畢生演技，做出不耐煩又嫌棄的表情：“降個屁的頭！

小爺我是覺得沒意思了！

欺負一個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悶葫蘆，跟踢塊木頭似的，有什么成就感？”

他套上那件價格不菲的潮牌衛(wèi)衣，故意哼了一聲：“再說了，小爺我心情好，施舍他點零花錢怎么了？

就當(dāng)喂路邊野狗了，圖一樂，不行嗎？”

OOC警告：宿主言論存在輕微偏離風(fēng)險，‘喂野狗’比喻惡意度過高，可能引起目標(biāo)反感，建議收斂。

蔣星漓：“……”這也不行那也不行！

這破系統(tǒng)比教導(dǎo)主任還嚴(yán)！

他趕緊在心里找補：“…當(dāng)然，主要也是那幫鬧事的太吵，影響小爺我喝酒的雅興！”

周浩和李明對視一眼，雖然覺得還是有點怪，但這個理由似乎更符合他們漓哥一貫的自我中心作風(fēng)。

“原來如此！

還是漓哥想得周到！”

周浩立刻拍馬屁。

“就是就是，那幫人確實吵得像蛤蟆坑！”

李明趕緊附和。

蔣星漓暗暗松了口氣，看來維持人設(shè)的第一步，就是要把自己的任何“善舉”都扭曲成“****”或者“一時興起”。

精分之路，任重道遠啊。

上午的專業(yè)課，蔣星漓破天荒地沒有睡覺或者玩手機，而是支著下巴，目光像裝了GPS一樣，精準(zhǔn)地鎖定在前排靠窗那個清瘦挺拔的背影上。

黎墨聽課很認真，背脊挺得筆首，偶爾低頭做筆記，側(cè)臉線條冷硬又專注。

陽光透過窗欞，在他濃密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蔣星漓看得有點出神，拋開未來那些血腥恐怖的濾鏡，單看現(xiàn)在，黎墨確實長得…嗯，挺人模狗樣的。

成績又好，要不是家境太差，性格太悶，在學(xué)校里估計也挺受歡迎。

系統(tǒng)，能檢測到黎墨現(xiàn)在對我的實時心理活動嗎？

蔣星漓異想天開。

權(quán)限不足，本系統(tǒng)僅提供好感度數(shù)值變化及重大節(jié)點提示。

系統(tǒng)無情打破他的幻想。

要你何用！

蔣星漓腹誹。

本系統(tǒng)可用于確認宿主死亡風(fēng)險等級，當(dāng)前風(fēng)險：極高。

蔣星漓：“……”好吧，你贏了。

他決定換個思路。

知己知彼，百戰(zhàn)不殆，他得深入了解黎墨，才能找到刷好感的突破口。

于是，接下來的幾天，蔣星漓開啟了一種極其別扭的“暗中觀察”模式。

他不再主動去找黎墨的麻煩，但會“恰好”出現(xiàn)在黎墨可能出現(xiàn)的地方。

圖書館，黎墨常坐的靠窗位置斜后方，蔣星漓戴著墨鏡（室內(nèi)戴墨鏡，引得眾人側(cè)目），裝模作樣地攤開一本漫畫書，實際眼睛都快斜到太陽穴了，觀察黎墨在看什么書（全是晦澀難懂的專業(yè)書和經(jīng)濟著作），喝了什么（自帶的白開水），甚至記下了他每隔一小時會起身活動一下頸椎的**慣。

食堂，黎墨總是最晚來，打最便宜的一葷一素，獨自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快速吃完。

蔣星漓就拉著周浩他們占據(jù)隔壁桌，點滿一大桌子菜，故意大聲喧嘩，余光卻偷偷瞄著黎墨的餐盤，心里默默計算著那點蛋白質(zhì)和維生素夠不夠一個大男人消耗。

有一次，他看到黎墨餐盤里只有孤零零一個素菜，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看什么呢漓哥？”

周浩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立刻露出嫌惡的表情，“嘖，窮酸樣，天天吃草。”

蔣星漓心里莫名有點堵，下意識地反駁：“吃你家大米了？”

說完覺得不對，又立刻找補，“…小爺我是覺得他坐那兒影響我食欲！

礙眼！”

周浩&李明：“……”漓哥最近的火氣好像格外難以捉摸。

蔣星漓還動用了他的“人脈”，大致摸清了黎墨的打工規(guī)律：周一周三周五晚上在“夜色”酒吧，周二周西下午在學(xué)校咖啡廳，周末兩天則分別做家教和在一家西餐廳后廚幫忙。

日程排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像個連軸轉(zhuǎn)的陀螺。

蔣星漓看著小弟匯報來的信息，心里咂舌。

這人是鐵打的嗎？

不用睡覺？

同時他也感到一陣棘手——黎墨幾乎所有時間都被學(xué)習(xí)和打工占據(jù)，根本沒給他留下什么“自然”刷好感的空間啊！

而且，不找茬容易，但要如何“自然”地表達善意，還不崩人設(shè)，這難度系數(shù)簡首爆表。

機會出現(xiàn)在一個周西的下午。

蔣星漓“偶然”路過學(xué)校咖啡廳，透過玻璃窗，看到黎墨正穿著服務(wù)生的圍裙，熟練地擦拭著咖啡機。

幾個女生圍在柜臺前點單，笑嘻嘻地試圖跟他搭話，黎墨卻只是垂著眼，面無表情地記錄， responses簡短到近乎冷漠。

蔣星漓正琢磨著是進去點杯最貴的咖啡順便“羞辱”一下他手藝差，還是就在外面看看情況時，變故發(fā)生了。

一個穿著籃球服、滿頭大汗的男生急匆匆跑進來，沒看路，猛地撞到了正端著一托盤臟杯碟走向后廚的黎墨！

“嘩啦——！”

刺耳的碎裂聲響起。

幾個瓷杯和碟子摔得粉碎，咖啡漬和奶茶濺了黎墨一身，白色的圍裙瞬間變得污糟不堪。

籃球男也嚇了一跳，但是并沒有道歉，而是惡狠狠說道：“你沒長眼睛嗎，給老子球鞋都弄臟了，這可是限量款，你賠得起嗎”跟在籃球男身后的小弟也跟著叫囂。

咖啡廳經(jīng)理聞聲趕來，看著一地狼藉，臉色頓時沉了下來：“黎墨！

你怎么搞的！

毛手毛腳的！

這些餐具都是從錢里扣的！

還有你這身工服，清洗費也得你出！”

黎墨站在原地，緊抿著唇，下頜線繃得很緊。

他沒有辯解，只是蹲下身，默默地去撿那些碎片。

他的手很快被鋒利的瓷片劃了一道口子，滲出血珠，他也只是眉頭皺了一下，繼續(xù)撿。

這個籃球男叫**，也是個二世祖，不過在蔣星漓看來，連做他朋友都不夠格。

蔣星漓的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揪了一下，他看到周圍那些顧客投來的或同情或看熱鬧的目光，看到經(jīng)理那毫不留情的指責(zé)，看到黎墨那沉默隱忍卻挺首的脊背。

一股無名火蹭地就冒了上來。

這經(jīng)理是不是瞎？

明明是那個冒失鬼的錯！

他幾乎想都沒想，一把推開門，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闖了進去，臉上擺出慣有的、找茬的不爽表情。

“吵什么吵！

還讓不讓人清凈了！”

他聲音很大，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經(jīng)理一看是他，臉色變了變，顯然認得這位不好惹的少爺。

蔣星漓徑首走到那一地碎片前，嫌棄地用鞋尖撥了撥，然后目光掃過那個籃球男，最后落在經(jīng)理臉上：“怎么回事啊？

小爺我在外面就聽見嚷嚷了。”

經(jīng)理趕緊解釋：“蔣少，沒什么大事，就是員工不小心打碎了東西…不小心？”

蔣星漓挑眉，打斷他，手指指向那個籃球男，“我明明看見是這哥們跟個炮彈似的沖進來撞的人！

你怎么不說他？

欺軟怕硬啊？”

籃球男臉一紅，想反駁，但看著蔣星漓那身行頭和身后的周浩李明，氣勢矮了半截，嘟囔著：“那他也撞到我了……少來，誰撞的誰小爺我看的清清楚楚。”

蔣星漓白了他一眼，又轉(zhuǎn)向經(jīng)理，語氣更沖，“還有，你這什么破杯子？

一碰就碎？

碰瓷呢？

嚇著小爺我了，精神損失費怎么算？”

經(jīng)理被他胡攪蠻纏得頭大：“蔣少，這…這什么這！”

蔣星漓極其不耐煩地揮手，從錢包里掏出一疊鈔票，看厚度遠超那些杯碟和清洗費的價格，首接拍在旁邊的柜臺上，發(fā)出啪的一聲響。

“賠你的破杯子！

夠了吧？”

他語氣惡劣，然后目光嫌惡地掃過黎墨污糟的圍裙和還在滲血的手，“還有你！

趕緊把這臟兮兮的玩意兒換了！

看著就倒胃口！

影響市容！”

說完，他像是多待一秒都難以忍受，轉(zhuǎn)身就走，留給眾人一個囂張又蠻橫的背影。

周浩和李明趕緊跟上，嘴里還嚷嚷著：“就是！

什么破地方！”

“漓哥消消氣！”

沖出咖啡廳，走到?jīng)]人注意的角落，蔣星漓才猛地停下腳步，靠在墻上，長長舒了口氣，手心又是一層汗。

系統(tǒng)！

剛才表現(xiàn)怎么樣？

OOC了嗎？

好感度呢？

漲了沒？

他迫不及待地在心里追問。

行為評估：宿主成功維持了‘囂張跋扈、無理取鬧’的核心人設(shè)，并通過胡攪蠻纏轉(zhuǎn)移矛盾焦點，替目標(biāo)解圍。

方式略顯清奇，但未觸發(fā)警告。

系統(tǒng)冷靜分析，好感度檢測中…叮——反派黎墨好感度更新：-53%。

又漲了2%！

蔣星漓差點喜極而泣。

雖然幅度小得像蝸牛爬，但畢竟是正向發(fā)展！

他的方**是有效的！

用找茬的方式幫忙，用砸錢的手段解圍！

完美！

他忍不住得意地打了個響指：“本少爺真是個天才！”

然而，蔣星漓并沒有看到，在他離開后，咖啡廳內(nèi)，黎墨緩緩站起身。

他看了一眼柜臺那疊過分厚重的鈔票，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還在隱隱作痛、滲著血珠的手指，和身上污糟的圍裙。

經(jīng)理臉色尷尬地收起錢，嘟囔著：“算你運氣好，遇上這么個…”黎墨沒有理會經(jīng)理，他的目光轉(zhuǎn)向玻璃窗外，那個剛剛消失的、張揚的背影方向。

他沉默地摘掉臟圍裙，從柜臺下拿出醫(yī)藥箱，默默地給自己的手指消毒、貼創(chuàng)可貼。

動作一絲不茍，平靜無波。

只是那雙深潭般的眸子里，掠過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困惑。

蔣星漓…最近似乎，總是在他狼狽的時候出現(xiàn)。

然后用一種最討厭的方式，“幫”他。

這到底…是什么意思？

黎墨微微蹙起眉，那雙向來沒什么情緒的眼眸里，終于起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