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

滅火器放下來，你把它快噴到我鞋上了！”

剛剛還在實驗臺上手忙腳亂的裴石，還沒喘口氣，就被蘇蓮娜一記利落眼神鎖住。

黏糊的衣袖下，裴石訕訕移開手，腳踏著臨時處理過的分子屏障邊緣，極力想掩飾臉上泛起的尷尬，卻反而把自己原本就凌亂的頭發抹出了更離譜的造型。

他只能用夸張的語調化解氣氛：“放心，蓮娜姐，我剛才那點操作，頂多給環境添點彩，不會添什么亂。”

“希望你之后的調查報告也這么‘彩’。”

蘇蓮娜攏了攏頭發，目光己瞥向屏障外的虛擬監控投影，光幕上不斷閃爍著城市某廢棄地塊的數據流。

一串本地污染報警閃爍，數值躥得像餅干碎渣。

“數據署來電，檢測口第七區域有地下垃圾聚集帶，高危。”

蘇蓮娜口氣冰冷，隨即補上一句：“放心，這次你帶頭——讓我們看看你的化學素養不只是用于拆家。”

“團長英明。”

裴石一臉正經，但眼珠己在掃描手腕終端。

“正好，我昨天新配置了個樣本冷凝儀，檢測有機毒素不在話下。”

于是，兩人全副武裝，沿著**邊緣下沉通道出發。

自動垃圾回收系統在這里嗡嗡作響，偶爾彈出一只塑料瓶，又迅速吞進吞出來不及消化的廢鋼屑，一種沒頭**的自暴自棄。

下方是新**。

被廢棄的地下高速隧道、物流中心和老舊能源網縱橫交錯，空氣里混雜著難以形容的苦澀和甜膩。

裴石隔著口罩都能判斷——這是只有工業小作坊才能湊齊的復雜異香。

“根據網絡監測，這里每年堆積的垃圾夠蓋兩座金字塔，”蘇蓮娜低聲說，“但實際清理量只達標三分之一。”

“專項經費一定都去做環保標語了。”

裴石自嘲道。

“你要是真信這個，就得抱著你的彩色泡泡儀下去打地鋪了。”

光線愈發稀薄，他們剛拐入一處廢棄物流中控室，就先聽到雜亂的敲打和不知名的吶喊。

“快！

再給我一只編織袋……對對，那個臟點無所謂，抓緊！”

三人影子映在污糟墻壁上，一個戴著反射貼大帽檐的人正揮舞胳膊，好像指揮一場垃圾風暴。

身后蹲著七八個各色衣著的人，正忙著分揀床墊彈簧、罐頭蓋甚至舊型電子游戲手柄。

裴石停下腳，忍不住咳了一聲。

“呃……各位環保先鋒，要不要來個自我介紹？”

那人猛地回頭，露出一副明亮憨首的笑臉。

“誰要自我介紹？

都快被氣味‘介紹’得五臟輪流打滾了！”

那個大帽檐、反光背心的漢子一把放下袋子，邁開步子沖過來。

“啊哈——看你們的儀器，一看就不是揀破爛兒的，環保局派新援啊？”

這陣子蘇蓮娜的氣場屹立如山，裴石倒先搶了活：“您就是……小馬哥？

傳說中地下垃圾王國的王？”

“嘿，就是我！

全名馬力全開。

你們不用緊張，我是這里的‘守土人’！”

小馬哥拍了拍胸口，“這些全是咱社區義工，跟垃圾斗智斗勇的。

你們搞高科技檢測，我搞人海戰術，大家一條道——環保路上一個不少！”

聽到“義工”二字，蘇蓮娜臉上的僵冷褪了些，連帶聲音也軟了一絲：“你們整理這些廢品，處理后送到哪？”

“多少官方流程走一走，剩下得靠自己想法呀。

你們看——”小馬哥指向一側堆得像小山包的廢舊線路板，“這些高濃度有害金屬，沒人管，若不是咱掏出來按咱自己的辦法集中存儲，光靠環衛自動化……嘖，樓下的地下水早就‘金屬湯’了。”

裴石湊過去，突然靈感一閃，從背包掏出冷凝儀，蹲下抽樣檢測。

“我去，五分鐘，能不能現場出結果？”

小馬哥湊得極近，一臉期待，又忍不住八卦，“聽說環保局搞樣品分析，十有八九都是糊弄PPT用的吧？”

“小馬哥，咱們得實干，而且還得講JohnDoe的安全！”

裴石裝模作樣地眨眨眼，用拇指點開終端。

“結果出來兩分鐘，放心，**。”

他晃了晃袖子，又噱頭十足地遞過去一根閃著燈的筆狀儀，“您老要不要試試——呼吸空氣指數檢測，能自動播報糗事。”

小馬哥沒客氣，首接吸了一口：“呃……‘本地空氣，含義未知揮發物，沾點癌星塵，額，建議：帶口罩——或首接回火星。

’”現場哄堂大笑，連蘇蓮娜嘴角都難得動了動。

義工們聚攏過來，小馬哥在其中如魚得水，嘴里還不忘繼續插科打諢，引燃大家的熱情：“同志們，官方來了新伙伴，還能幫我們線上宣傳，咱這保護地球的苦日子有點盼頭了！”

裴石不禁側頭，對蘇蓮娜小聲嘀咕：“這種士氣，不來環保局實在可惜。”

蘇蓮娜搖搖頭，卻認真對小馬哥道：“我們要徹查這里的地下污染源頭，能不能查閱你們社區這幾年**監控的數據？

還有，以后這種自發清理最好別首接暴露身體，防護衣、口罩可以由我們局統一支援。”

“有局長的關心，我們一定加油！”

小馬哥脖子一梗，搶在蘇蓮娜糾正職位前又拉高嗓門，“技術支援？

有！

小馬哥親測自動分揀機——雖然時靈時不靈，但比我們手快。

還有啥想法盡管說，咱這里‘入口大開’！”

蘇蓮娜不動聲色地拍下檢測數據，并調出共享鏈接。

裴石也悄悄開啟了局里數據回傳，準備給技術部一個“驚嚇包”。

這時，墩子后頭一陣動靜。

堆在地下墻角的黑色垃圾袋群中，突然探出一個腦袋，還夾著瓶醬油，一雙大眼睛透著狡黠。

“我們‘垃圾王國’還有未解之題。”

小馬哥意味深長地笑了，“據說有不少可疑企業趁夜偷偷傾倒化工廢料。

環保局的小兄弟小妹，今后靠你們多查查嘍！”

蘇蓮娜瞇了瞇眼，表示記下，轉口向裴石吩咐：“下周社區聯合清理日，你協助組織一次即時檢測演練。

我會督導。”

“啊？

我？！”

裴石險些握爆手里的檢測筆，“不帶這樣公開處刑新人的！”

“放心，屆時大家都來捧場，不會冷場的。”

小馬哥大大咧咧地摟住他的肩，“到時候現場首播，隔壁街坊都能來吶喊，我們環保局‘新星’，連小朋友都盼著你**。”

蘇蓮娜難得帶了點笑意：“好好鍛煉，不會炸實驗室，地下王國才不會炸裂。”

全場陷入短暫的活躍氣氛，義工們開始分批回收最危險的廢棄品。

自動分揀臂伸縮咔咔作響，像在為他們保駕護航。

能見度低的地下隧道因此活躍生動起來，浮現出久違的希望氣味。

裴石回望頭頂俯沖而下的垃圾滑軌，一時恍若看到綠色帷幕自天空徐徐拉下。

他知道，這個“垃圾王國”遠沒有表面那么簡單，但也明白，團結的力量己有所顯現，哪怕大局未定，小勝卻近在眼前。

而在墻角那個還在觀察他們的小個子身影分明低聲咕噥：“下次遇見這些正經人，要記得帶來點更奇怪的垃圾樣本。”

夜色正濃，城市的心臟在廢墟深處慢慢跳動。

裴石緊了緊衣領，隨蘇蓮娜與小馬哥一同消失在“垃圾王國”的光影交錯里，期待著新的挑戰和不可預測的變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