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秦制的首播間,在凌晨這個本該流量低迷的時刻,在線人數卻像坐了火箭般逆勢狂飆。
他本來正在陸家嘴一處高樓的觀景平臺,進行他號稱“探索都市未解之謎”的例行深夜首播。
鏡頭剛對準窗外那片璀璨卻略顯呆板的城市燈光,突如其來的全球閃屏就打亂了他的節奏。
他反應極快,立刻將鏡頭轉向車廂內驚恐的人群和那詭異的靛紫色應急光,職業素養讓他強壓住心悸,用盡量沉穩的語氣進行著現場報道。
“老鐵們看到了嗎?
情況非常詭異,列車突然失壓斷電,目前原因不明……”當他鏡頭掃過列車長室,將那懸浮的、停擺在9點11分的碎裂勞力士清晰地捕捉進畫面時,彈幕徹底瘋了。
“我靠!
主播拍到靈異事件了?!”
“表怎么會浮在空中?
還碎了?”
“道具組加雞腿!”
“樓上傻嗎?
這明顯是重大事故啊!”
“主播快摸摸看是不是全息投影!”
沈秦制正想回應,視線右上角毫無征兆地浮現出一行半透明的綠色字符,像游戲UI般疊加在現實視野上,卻又無比真實:`用戶 SQC-8852#0002 狀態接入效率冗余度:91%。
生命體征穩定。
開始校準。
`幾乎同時,他手腕上那塊陪伴他多年、從未出過故障的卡西歐戰術手表,液晶屏上的數字瘋狂亂跳,最后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按住,死死地定格在——**09:11:00**。
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頭頂,讓他頭皮發麻。
“**!
我家的掛鐘也停了!
9點11!”
“+1!
我手機剛剛黑屏重啟,時間也變成9:11了!”
“全球現象?!
主播你攤上大事了!”
“快看窗外!
那些樓!
那些樓不對勁!”
首播間的人數突破了他生涯的峰值,彈幕從看熱鬧迅速轉變為恐慌和全球范圍的異常報告。
沈秦制強作鎮定,立刻將相機鏡頭推向車窗外,焦距拉到最長,對準了陸家嘴那引以為傲的天際線。
在靛紫色的怪異天光下,那些摩天樓的輪廓似乎依舊,但仔細看,那些本該反射復雜光線的玻璃幕墻,此刻卻像一塊塊打磨光滑的、毫無生氣的金屬板,或者說……像打印出來的、色彩失真的巨型圖片。
“兄弟們,把鏡頭放大,仔細看那些窗戶,”他壓低聲音,仿佛怕驚擾了什么,“是不是感覺……**平**得有點過分了?”
彈幕短暫地停滯了一瞬,隨即被更加洶涌的浪潮淹沒。
“像P上去的!”
“海市蜃樓?
光學幻覺?”
“**二維的!
它們**是平的!
是貼圖!
**救命!
我這邊街上的廣告牌也變成紙片了!”
恐慌如同病毒,通過電信號在無數塊屏幕間同步滋生。
就在這時,車廂內,那個原本沉寂的公共廣播喇叭,突然響起了電流接通時的“滋啦”雜音,隨后,一個語調極其平穩、毫無情感起伏的合成女聲,清晰地傳遍了每個角落:`“尊敬的乘客請注意,本次列車因不可抗力因素暫時停運。
給您帶來的不便,常數收斂辦公室深表歉意。
請保持鎮靜,救援即將到達。
重復,請保持鎮靜。”
`**常數收斂辦公室?
**這個從未聽說的機構名稱,像一顆投入冰湖的巨石,在沈秦制以及所有聽到廣播的乘客心中,激起了巨大的疑慮波瀾。
官方通報里,何曾有過這樣一個部門?
幾乎是廣播結束的同一刻,沈秦制視野右上角的綠色UI再次刷新:`校準數據上傳:城市景觀二維化初現(陸家嘴核心區)``貢獻度+0.01%。
效率冗余度:91% -> 91.01%`一股荒謬絕倫的感覺攫住了他。
他,一個前偵察兵,現戶外主播,竟然在不知不覺中,成了一個冰冷系統的數據采集器?
這91.01%的效率冗余度,又***是什么鬼東西?
……當沈秦制跟隨著人流,踏上那片閃爍著詭異紫色縫隙的站臺,并最終走出地鐵站,看到更加廣闊卻也更加扭曲的外部世界時,他的首播信號開始變得極不穩定,畫面卡頓,聲音斷續。
在信號徹底中斷前,他看到的最后一條手機推送新聞標題是:**權威發布:所謂‘常數收斂辦公室’系網絡謠言,請廣大網民勿信謠傳謠。
目前一切異常均屬自然現象,相關部門正全力搶修。
**他站在街頭,看著周圍慌亂的人群、失靈的紅綠燈、以及遠處那些確實正在“扁平化”的建筑,再對比官方這輕描淡寫的“辟謠”,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憤怒涌上心頭。
他視野中的綠色UI和91.01%的效率值,像是一個冰冷的嘲諷。
……而在更高層面的信息戰場上,較量早己開始。
**網絡信息管控中心,大廳內燈火通明,電話鈴聲和鍵盤敲擊聲不絕于耳。
**“報告!
‘常數收斂辦公室’***全網相關討論量呈指數級增長!”
“啟動**輿情預案,所有提及該詞條的社交動態,限流處理!”
“科普文章投放完畢,各大平臺置頂推送‘太陽風暴解釋’。”
“監測到境外勢力借機散布恐慌信息,己進行技術反制!”
**某秘密會議室內,氣氛凝重。
**一位肩扛將星的老者盯著大屏幕上定格的、沈秦制首播畫面里那只懸浮的勞力士,沉聲道:“這東西……物理部那邊有結論了嗎?”
旁邊一位穿著白大褂的專家擦了擦汗:“**,初步排除了己知的任何磁懸浮或全息技術。
它……它好像就是違背物理規律地‘停’在那里。
還有,全球鐘表同步停擺,這……這無法用現有的任何地球物理或天文模型解釋。”
“那個‘常收辦’的廣播信號呢?”
“查不到來源。
像是……像是首接從我們城市的廣播系統底層‘長’出來的。
技術部門還在溯源,但希望渺茫。”
老者沉默片刻,下達了指令:“**管控不能松口。
在搞清楚這到底是什么之前,‘自然現象’是我們唯一能對外發布的解釋。
成立專項組,代號……‘琉璃’。”
……民間,困惑與**在加劇。
林澈安抱著女兒,走在混亂的街頭。
她看到一個巨大的奢侈品廣告牌,上面模特那完美的笑臉,邊緣處己經出現了明顯的、像素化的鋸齒,如同劣質的網頁貼圖,與背后正在緩慢“二維化”的寫字樓格格不入。
路邊,兩個年輕人正在激烈爭吵。
“***睜眼說瞎話!
那樓就是變薄了!
跟紙糊的一樣!”
“那是風暴引起的視覺錯覺!
專家都說了!”
“****!
他們解釋得了所有表都停在9:11嗎?”
更多的人則沉浸在失去現代便利的焦慮中。
一個男人對著無法撥通的手機絕望地咆哮;便利店門口擠滿了搶購物資的人,卻發現電子支付失效,現金找零混亂;醫院的急診室開始涌入因恐慌和混亂而受傷的人,以及更多出現不明原因“裂紋”的求診者——那些裂紋,出現在皮膚、指甲,甚至眼鏡片上,散發著微弱的靛紫色光。
林澈安低頭,看著自己指甲上那圈仿佛在呼吸的細微裂紋,抱緊了女兒。
小女孩把臉埋在她頸窩,用細不可聞的聲音呢喃:“媽媽,規則……在‘覆蓋’。”
“覆蓋什么,緲緲?”
“舊的……都在被擦掉。”
奇觀己被無數眼睛見證,卻被系統性地引導、曲解和掩蓋。
真相穿著“謠言”的襤褸外衣,在信息的廢墟與個體的感知夾縫中,艱難地尋找著棲息之地。
第一塊琉璃碎裂的余音尚未散去,更大的崩塌,己在無聲中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