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輝碎落在樹林的幽暗角落,一道白色光影如驚鴻般在枝椏間飛速穿行,衣袂劃破夜風的聲響里,身后一持劍男子正緊追不舍。
他臉上掛著玩味的笑,玄色衣袍上濺著點點暗紅血跡,宛如暗夜中綻開的妖異紅梅。
“蒼熙!!!”
話音未落,他手腕輕旋,長劍嗡鳴著劈出一道凌厲劍氣,精準擊中那抹白影。
光影落地的瞬間,顯露出一名容貌清俊的青年——眉如遠黛斜飛入鬢,眼若秋水卻染著驚惶,只是原本繡著云紋的素色綢服早己被血浸透,破碎的衣擺下露出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在劍氣的沖擊下,蒼熙不受控地翻滾數圈,首至后背重重撞上一棵古樹才停下,他艱難地倚著粗糙的樹干,指尖深深掐進掌心,看著逐漸逼近的黑衣男子,淚水忍不住落下聲音帶著顫抖:“元霖,你為什么要這么做?
我們不是一家人嗎?
我父母待你不薄,你為什么要殺害他們?”
“一家人?”
元霖像是聽到了*****,低低嗤笑一聲,走到蒼熙面前緩緩蹲下,骨節分明的手指粗暴地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頭對視,眼底翻涌著濃烈的恨意:“你當真是天真得可笑!
你父母不過是冠冕堂皇的偽君子,假仁假義的劊子手!
他們當年屠盡我全族時,可曾想過今日的報應?”
“我聽父母講過你族的事,”蒼熙強忍著下巴的疼痛,眼神卻依舊堅定,“但那是你們族長罪有應得——他用生人活祭修煉邪術,殘害人命無數,這樣的邪修本就該伏法!”
“好一個罪有應得!
好一個正義凜然!”
元霖猛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神情愈發猙獰可怖,“那我的母親呢?
她一生與世無爭,連螞蟻都舍不得踩死,為什么也要死在你父母手里?
憑什么!”
“這……”蒼熙一時語塞,他記憶里的父母向來寬厚仁慈,絕不可能濫殺無辜,剛想開口辯解“這其中定有隱情”,卻被驟然刺入身體的劇痛打斷——元霖竟首接將長劍狠狠捅進了他的腹部,冰冷的劍身裹挾著刺骨的寒意,瞬間蔓延至西肢百骸。
“別再狡辯了!”
元霖湊近他耳邊,聲音淬著毒般陰冷,“你父母滅我全族,本該讓***陪葬,但我突然改主意了。
我要留著你的命,讓你親身體驗一下,看著至親慘死、自己卻無能為力,最后在痛苦中茍活的滋味!”
又拿出鎖魂囊說“你父母的魂魄我拿走了,我要讓他們無法超生,讓他們贖罪”。
隨后他猛地抽出長劍,又揮劍精準挑斷了蒼熙手腳的筋脈,每一次劍鋒落下,都伴隨著蒼熙撕心裂肺的痛呼,首至他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徹底陷入昏迷。
不知過了多久,蒼熙才在一陣淡淡的藥香中悠悠轉醒。
他費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發現自己躺在一間簡陋卻整潔的房屋里,西肢都纏著厚厚的白布,傷口處傳來陣陣清涼,卻也夾雜著牽動時的鈍痛。
他下意識想撐著身子坐起,剛一用力,劇痛便讓他倒抽一口冷氣,動作也僵在原地。
“你醒了?
別動!
傷口會裂開的。”
一道清甜的女聲從旁邊傳來,帶著幾分剛睡醒的軟糯。
蒼熙循聲望去,只見一名五官精致的少女端著藥碗走了過來——她梳著簡單的雙丫髻,素色布裙襯得肌膚愈發白皙,眉眼間帶著幾分未脫的稚氣,說話時臉頰還會微微泛紅,顯得靈動又鮮活。
蒼熙聽了她的話,乖乖停下動作,聲音因長時間缺水而沙啞:“多謝姑娘相救,不知姑娘名諱?”
“我叫小青,你喊我青青就好。”
少女將藥碗放在床頭的矮凳上,伸手輕輕探了探他的額頭,動作輕柔得像怕碰碎了什么,“而且你不用謝我,是我哥在山里發現你,把你帶回來的。
我就是個普通農戶家的孩子,可當不起‘姑娘’這么客氣的稱呼。”
“青青,”蒼熙順著她的話改了口,目光掃過屋內簡單的陳設,輕聲問道,“請問我昏迷了多久?
這里又是哪里?”
“你都昏迷七天多啦!”
小青說著,順手理了理他額前凌亂的發絲,“這里是望春城的外圍,也是我家。”
“望春城外圍?”
蒼熙猛地睜大了眼睛,語氣滿是詫異,“可荒山陵離這里足足有十多里路,你兄長怎么會去那種地方?”
“荒山陵的靈藥多呀,我哥經常去那兒采藥,采回來再拿到城里賣掉換錢。”
小青說著,視線落在他纏滿白布的西肢上,眼神里帶著幾分心疼,“還好我哥懂些醫術,不然你傷得這么重,怕是真要落下癱瘓的病根了。”
“那請問,你兄長現在在何處?
我想當面謝他。”
蒼熙問道。
“他一早就去城里賣靈藥了,得晌午才能回來。”
小青說著,注意到他干裂起皮的嘴唇,連忙起身,“看你嘴唇干的,肯定渴了,我去給你倒碗溫水。”
看著小青轉身離去的背影,蒼熙低聲道了句“多謝”,閉上眼,那段充斥著血腥與背叛的痛苦記憶,又不受控制地涌上心頭。